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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清圆是被一阵奶香味熏醒的。
不是咖啡店的奶香,不是蛋糕店的奶香,是那种温热的、带着一点体温的、只有新生儿才有的奶香味。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边抬起头,脖子酸得要命,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头发翘起一撮,整个人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狗。
小床里,小面团正被周星遥抱在怀里喂奶,小小的嘴巴费力地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周清圆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戳了戳小面团露在外面的脚丫。
脚趾头比花生米还小,粉粉的,被碰到就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舒展开。
周清圆“她好小。”
周星遥“你小时候也这样。”
周星遥的声音还有点虚,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床头的保温杯里泡着红糖水,盖子没拧紧,热气从缝隙里丝丝地冒出来。
周清圆“我才没有这么皱。”
周清圆不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小面团的手,比了一下,差太多了。
周星遥“比她还皱呢,妈说的。”
周星遥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周妈的话就是圣旨,就算说周清圆生下来是个土豆她也得认。
萱萱从洗手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喊。
萱萱 “姐,你订票了没?什么时候走?”
周清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周清圆“下午两点的飞机。到了北京差不多五点多。”
周妈正在旁边削苹果,闻言抬起头,手里的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还没断。
周妈 “这么急?不多待一天?”
周清圆摇头,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
周清圆“快录制了,本子还不咋滴呢,走不开啊妈妈~。”
周妈没再说什么,低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递过来。
周妈 “路上吃。”
周清圆接过盘子,拿牙签戳了一块塞进嘴里,甜的。她又戳了一块,递到周星遥嘴边。
周星遥张嘴吃了,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周星遥喂完奶,把小面团竖起来拍嗝。
小面团趴在妈妈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
周清圆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小面团的脸。
奶香味更浓了,混着婴儿特有的、暖暖的、软软的气息,像是刚出炉的、还没撒糖霜的小蛋糕。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味道记进肺里。
周清圆“小面团,姨走了哦~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小面团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周星遥说她这么大的婴儿还不会笑,那是面部神经的偶然抽动。
但周清圆不管,她觉得就是在笑。
周星遥把小面团放回小床,拉了拉襁褓的边角,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小面团的手心,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
周星遥“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周清圆点点头,拿起背包,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床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像面团一样柔软的小东西,正安静地睡着,嘴巴微微嘟起,像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和病房里奶香味的温暖不同,这里的空气是冷的、硬的,像被过滤过太多次,连呼吸都变得寡淡。
周清圆把卫衣的帽子套上,拉链拉到最上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雷淞然发了条消息,问她想喝什么。
她回了一个“三分糖”。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往机场的方向走。
周清圆背着双肩包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雷淞然。
他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大厅空调的风吹得有点乱。
手里举着两杯奶茶,是那家她最喜欢的店,杯身上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狗,耳朵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店员画的就是这样,还是路上的颠簸把它晃歪了。
他看到她了。
没喊,只是把举着奶茶的手晃了晃,像个举着信号灯的地勤人员。
周清圆拖着步子走过去,到他面前,没说话,先把奶茶接过来,吸了一口。
珍珠还是温的,甜度刚好,三分糖。
周清圆“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雷淞然“我是谁啊,这要还能猜不到 就白活了。”
雷淞然伸手接过她的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粉色双肩包挂在他深灰色卫衣外面,画面有点违和,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还顺手把她的登机牌从指纹识别口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裤兜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周清圆又吸了一口,抬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儿,肩膀上挎着她的包,手里还拎着她路上没吃完的那袋苹果,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行李架。
她伸出手,扯了扯他卫衣的抽绳,把左边那根拉得比右边长出一截。
周清圆“走吧,回米未。”
车是雷淞然开的。
周清圆窝在副驾驶,把座椅调低了一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奶茶放在杯架上,她时不时伸手够过来喝一口,像只囤了粮的小仓鼠,喝完了还把吸管咬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塑料声。
吸管被她咬扁了一截,她又用指甲把它捏圆,再咬,再捏。
雷淞然开着车,余光一直挂在她身上。
雷淞然“累不累?”
周清圆摇摇头,把座椅又调高了一点,坐直。
周清圆“还好,就是脖子有点酸,昨天趴床边睡的。”
雷淞然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
他的手指比平时凉一点,可能是刚握过冰杯的缘故,但力道很准,拇指打着圈揉在她最酸的那块肌肉上,不轻不重,刚好把僵硬的筋揉开。
周清圆舒服地眯起眼睛,没说话,也没躲,甚至不自觉地往他手的方向偏了偏头,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
她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周清圆“雷淞然。”
雷淞然“嗯?”
周清圆“小面团好小,手这么小。”
她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间只有一道细细的缝,连一粒米都塞不下。
周清圆“脚这么小,攥住我手指的时候,力气还挺大的,我都抽不出来。”
雷淞然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想起前几天周清圆攥着他手指睡觉的样子,也是这样,攥住了就不松手,连翻身都带着他一起翻。
雷淞然“那这像你啊~”
周清圆“什么像我?”
雷淞然“力气大。”
周清圆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她把被空调吹凉的手伸到出风口暖了暖,又缩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雷淞然没听清,但从她嘟嘴的表情猜出来,大概是在骂他。
到了米未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创排间的灯亮着,磨砂玻璃门上模模糊糊映出几个人影,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一个趴在桌子上的。
周清圆刚推开门,包还没放下,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朱美吉第一个冲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帽不知道丢哪了,墨水沾在手指上,像一朵蓝色的花。
朱美吉“回来了回来了!怎么样?姐姐还好吗?宝宝好看吗?”
周清圆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整个人陷进去,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周清圆“挺好的!宝宝特别小,皱巴巴的,但是很可爱。
张呈从角落里冒出来,手里拿着半包薯片,嘴里还嚼着,番茄味的碎屑沾在嘴角,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蹭干净。
张呈“男孩女孩?
周清圆“女孩,小名叫小面团。”
刘旸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认真得分析剧本。
他面前摊着三页稿子,上面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像一份被批改过的小学生作文。
刘旸“为什么叫小面团?”
周清圆想了想,没说是自己脸圆,只说。
周清圆“因为她软软的,像面团。”
松天硕点点头,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他指间翻了个跟头,掉在地上,他又弯腰捡起来。
松天硕“这名字好,好养活。”
王继续从零食堆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饼干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松鼠。
王继续“那大名叫什么?”
周清圆摊手。
周清圆“还没想好。”
周清圆“我姐说要慢慢想,不着急。”
一群人围着周清圆问东问西,她一个一个回答,声音有点哑,但精神很好。
说到小面团攥她手指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捏了捏,捏住了一团空气,又松开。
朱美吉听完,面露微笑。
朱美吉“真好!”
朱美吉“听得我也想当妈了。”
张呈把薯片袋子递过来。
张呈“快吃片薯片冷静一下。”
朱美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雷淞然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进去,也没走开。
粉色双肩包还挂在他肩上,奶茶杯已经空了,被他捏扁了拿在手里,杯身上那只胖小狗被捏得变了形,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更委屈了。
朱美吉注意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朱美吉“雷子你别站那儿啊,快进来坐。”
雷淞然摇摇头,指了指手里的包,又指了指空了的奶茶杯。
雷淞然“我先去把这些放好。”
他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卫衣的抽绳一高一低地晃着,左边那根比右边长出一截。
朱美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周清圆,压低声音。
朱美吉“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周清圆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吸管戳到杯底,发出空响。
杯子里只剩一层薄薄的奶茶渍,珍珠早就被她捞干净了。
她嘴角弯了弯。
周清圆“他一直都乖。”
晚上回到家,周清圆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
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睡衣是她最喜欢的那件,浅灰色的,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
袖口也是,松松地挂在手腕上,她往上撸了两下,又滑下来。
雷淞然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躺在自己那边,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一个被画进油画里的人。
但周清圆知道他没睡。
他的睫毛在轻轻颤,频率不像真的睡着,而且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平时他睡着的时候,手会缩进去,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走过去,掀开被子钻进去,躺下。
床垫轻轻晃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
雷淞然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先是碰到她的手指,然后慢慢往上,握住她的手腕,最后十指交扣。
他的手指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像冬天里捂了很久的暖水袋,外面凉了,里面还是热的。
周清圆没动,也没说话,任由他握着。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小动物顺毛。
过了一会儿,雷淞然侧过身。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用力蹭了蹭。
头发蹭得她脖子有点痒,他的呼吸又热又轻,一下一下扑在她锁骨上,像一只小动物在试探水温。
雷淞然“卿卿。”
周清圆“嗯?”
雷淞然“我也想当爸爸。”
周清圆愣了一下。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摸他的头发。
他的发丝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栀子花味的,和她用的是同一款。
两个人从同一个大瓶子里按出来的,连用量都差不多,所以闻起来像两棵并排种在一起的栀子花。
她用手指从他的发顶梳到发尾,一遍一遍,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型犬。
周清圆“你已经是了。”
周清圆“布凸和布丢的爸爸。”
雷淞然闷闷地说,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雷淞然“我说的是人类的爸爸。”
周清圆没接话。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旗子,又慢慢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清圆“再等等吧。”
周清圆“等我们没那么忙了。”
雷淞然点点头。
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他的手臂收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只想确认她还在。
布凸趴在狗窝里,圆滚滚的身子挤成一团。
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只被吹起来又慢慢漏气的气球。
它的耳朵盖住了半边脸,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头尖。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像在追什么梦里的东西。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牙龈,又慢慢合上。
圆圆的肚子又鼓了起来。
布丢蹲在窗台上。
它的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像两颗小小的绿灯。
它看着床上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看狗窝里那团圆滚滚的布凸,然后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舔完一只,换另一只。
舔完之后,它用湿漉漉的爪子洗了洗脸,从额头洗到下巴,动作优雅得像在做什么仪式。
然后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后腿往后蹬,屁股高高撅起,整个身子拉成一条流畅的弧线,又慢慢收回来。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没有声音。
肉垫踩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
它踩着猫步走到床尾,柔软的身体从被子边缘挤进去,在雷淞然的小腿边找到了一个位置。
它把自己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周清圆的脚踝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两盏绿色的小灯,灭了。
雷淞然从她肩窝里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还有点湿润,微微嘟着,带着刚蹭过的痕迹。
然后他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
是黏黏糊糊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吻。
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会儿,又轻轻蹭了蹭,像小狗在确认主人的味道。
然后他退开一点,又凑上去。
亲了亲她的嘴角。
又亲了亲她的下巴。
又亲了亲她的鼻尖。
雷淞然“你今天还没说喜欢我。”
周清圆看着他。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刮过他的颧骨。
周清圆“喜欢你。”
雷淞然“多喜欢?”
她想了想。
周清圆“比小面团软一点,比布凸圆一点。”
雷淞然忍不住笑了。
笑声闷在她颈窝里,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一只嗡嗡响的暖水袋,又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小猫发出的呼噜声。
雷淞然“这什么比喻。”
周清圆“反正就是很喜欢。”
周清圆摸着他的头发,从发顶摸到发尾,一遍一遍。
两个人就这样窝着。
雷淞然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像一块慢慢融化的黄油,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气体,最后整个人都化在她怀里。
过了很久。
久到雷淞然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周清圆“雷淞然。”
雷淞然“嗯?”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黏黏糊糊的,像刚从蜂蜜罐里捞出来的勺子。
周清圆“我今天在医院,抱着小面团的时候,突然在想一件事。”
雷淞然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然亮亮的,像两盏小小的灯,像布丢的眼睛,但更暖。
周清圆“我以前觉得,生孩子很可怕。”
周清圆“疼,累,我还不一定养得明白。”
她顿了顿。
手指无意识地在雷淞然的手背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周清圆“但是今天看着她,那么小,那么软,攥着我的手指就不松手……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雷淞然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次不是十指交扣,是整只手包住她的手,像包住一颗小小的、珍贵的、刚从河滩上捡起来的石头。
他握得很轻,怕握碎了,又很紧,怕掉了。
雷淞然“不怕。有我。”
周清圆看着他。
床头灯还亮着,她没说关,他也没说关。
周清圆“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骨节分明,指甲上还涂着昨天在机场秀给粉丝看的那款颜色,已经有点掉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像把一颗糖包在糖纸里。
周清圆“不过现在不行。”
周清圆“本子还没写完,节目还没录完,一堆事呢。”
雷淞然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声音闷闷的。
雷淞然“不急。我等你。”
周清圆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嘴唇碰到他的头发,栀子花味的。
周清圆“我知道。”
关灯。
黑暗里,雷淞然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
确定她还在,确定她没走,确定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在。
布凸在狗窝里翻了个身。
它用后腿蹬了两下空气,像在梦里踢什么球,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把脸埋进自己的肚子里,又沉沉睡去。
它的耳朵盖住了眼睛,只露出一个圆圆的鼻头,湿漉漉的,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光。
布丢蜷在床尾。
它的尾巴搭在周清圆的脚踝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羽毛。
它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夜里细碎的声音——水管里的水声,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床上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安全之后,它也闭上眼睛了。
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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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长.我承认标题是我故意而为之
厨师长.小面团的名字还没想好 有人有推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