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思携玉佩踏回人间,尘世暖阳落在身上,心头便被那“以魂养魂”的禁术牢牢系住,日夜辗转思索。
玄清寻来告知,此术凶险,替身需与顾魏生辰八字分毫不差,且得心甘情愿献祭魂魄,方能成其事。
玄清早已替她细细筛选过,全镇上下,唯有顾肖一人契合条件。
顾肖听闻前因后果,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语气恳切坚定:“嫂子,大哥自小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魂魄飘零难安,能换他复活,我便是赴死,也死而无憾。”
莫思思却猛地摇头,眼底满是决绝,断然拒绝:“不行,顾肖,你还这般年轻,前路还长,我不能为了阿魏,牺牲你的性命。”
她心里清楚,顾魏素来重手足情谊,若知晓她是以顾肖的魂魄换自己归位,定会恨她入骨,余生都不得心安。更何况,她心底早已另有打算,哪怕前路再难,也绝不会动牺牲旁人的念头。
几日后,变故陡生。
那杜文骏竟未在鬼市魂飞魄散,他用一招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路买通值守阴差,竟侥幸从忘川逃归人间。
他蛰伏多日,打探到莫思思欲行以魂养魂之术,更摸清了替身需与顾魏八字相同,且唯有顾肖一人契合的关键。
这日顾肖外出采买,刚行至镇郊巷陌,便被数名蒙面人掳走。待莫思思察觉时,杜文骏已带着被捆缚的顾肖,找上门来。
他一身锦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抵在顾肖颈间,眼底满是算计与狠戾。
“小娘子,好久不见。”杜文骏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怀中玉佩,“你想救顾魏,就得靠顾肖这个替身,这事我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顾肖挣扎着怒吼:“杜文骏,你这奸人!有本事冲我来,休要胁迫嫂子!”
杜文骏反手一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冷声道:“闭嘴!今日之事,由不得你做主。”
莫思思见状心头大紧,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杜文骏,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唯独不能伤他!”
“依我?”杜文骏挑眉,眼中闪过贪婪与占有欲,匕首又贴近顾肖几分,颈间已渗出细小红痕,“简单,两件事。第一,嫁给我,乖乖入我杜家大门;第二,把引魂草给我。你应下,我便让顾肖心甘情愿献祭,助顾魏复活;你若不依,我今日就杀了顾肖,让他尸骨无存,再毁了引魂草,让顾魏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此言一出,满院俱静。
莫思思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眼底满是绝望与两难。引魂草本是她寻遍险途所得,是牵住顾魏残魂的唯一依仗,更是以魂养魂的根基;顾肖是阿魏的手足,她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命。
她看向颈间抵着匕首、满脸倔强却难掩惧色的顾肖,又低头看向怀中的玉佩与引魂草——玉佩微光闪烁,引魂草微微颤动,顾魏的魂体似感知到危机,在玉中剧烈躁动,却连现身都艰难至极。
她缓缓抬手,将玉佩贴在脸颊,冰凉的玉面衬得泪水愈发滚烫,泪珠簌簌滑落,滴在玉上,带着哽咽的无助:“阿魏,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牺牲顾肖,不能丢了引魂草,可我也不能让你永远这般飘零……我该怎么办啊……”
玉佩微微发烫,顾魏的魂体拼尽全力凝聚出一缕微光,轻轻贴着她的脸颊,似在安抚,却无实体可触,连替她拭去泪水都做不到,唯有魂体的震颤,藏着满心的痛苦与无力。
一旁的玄清见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骇人的狠戾,周身气息骤冷。当年之事本就有憾,他断不会让莫思思再为顾魏踏入这般绝境,更不会让杜文骏这般奸人夺引魂草、害顾肖,肆意摆布她的一切。
角落里的池野,将全程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他本想静观其变,看这傻女人如何抉择,可杜文骏竟敢既以顾肖相胁,又妄想夺引魂草、逼她嫁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周身黑气一闪而逝,玄色身影转身便消失在院中,步履间带着凛冽杀意——杜文骏怕是忘了,他能从鬼市逃回来,是侥幸;而招惹了他池野看中的女人,必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杜文骏见莫思思迟迟不答,匕首再用力几分:“莫思思,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要么带着引魂草入我杜家,要么看着顾肖死,让顾魏彻底化为虚无!”
说罢,便押着顾肖扬长而去,只留莫思思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怀中玉佩的微光,也愈发黯淡。
高晞自玄清处领命后,便暗自在莫思思左右随行,只守不扰,将她的焦灼不安、杜文骏的阴诡算计,乃至他对引魂草的觊觎都尽收眼底。
得知顾肖被掳,她当即敛了身形,循着杜文骏一行的踪迹一路尾随,终在镇外一处废弃破庙寻到了关押之地。
破庙残垣断壁,寒风卷着尘土灌进来,顾肖被粗绳死死捆在梁柱上,杜文骏的几名手下正对着他拳打脚踢,拳脚落在身上,闷响连连。
杜文骏则在一旁踱步,时不时踹顾肖一脚,厉声逼问:“你嫂子会不会送引魂草来?会不会答应嫁我?识相的就劝劝她,免得吃苦头!”
顾肖咬紧牙关,嘴角溢着血沫,怒目圆睁:“你做梦!我嫂子绝不会受你胁迫,你这奸人迟早不得好死!”
他骂不绝口,半点不肯屈服,眼底满是倔强。
高晞躲在庙外树后,见此情景怒火中烧,眉峰紧蹙,当即拔剑出鞘,寒光一闪,身形如箭般冲了进去。
“住手!”
她身法利落,长剑舞动间带着凌厉剑气,不过三五回合,便将那几名打手打得倒地哀嚎,兵器散落一地。
顾肖怔怔望着眼前一身短打道袍、身姿飒爽利落的女子,一时忘了反应。
高晞上前挥剑斩断绳索,语气干脆:“快些起来。”
顾肖踉跄着站稳,刚要道谢,变故突生。杜文骏见手下尽数落败,又听闻高晞来意,深知自己绝非对手,却贼心不死。
引魂草还没到手,岂能罢休?他心生毒计,趁高晞转身扶顾肖、防备松懈之际,抄起一旁的短刀从侧后方偷袭而来,嘴里还嘶吼着:“拿不到引魂草,我先杀了你!”
高晞听得身后风声大作,仓促回身格挡,却还是慢了半步,短刀狠狠刺入她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素色道衣,晕开大片刺目暗红。
“姑娘!”顾肖惊呼出声,快步上前扶住她,看着她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感动与愧疚,嘴唇动了动,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讷讷道,“你……你为了救我受伤,我……”
高晞眉头紧蹙,抬手按住伤口,强忍着痛楚,却仍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别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他这般恃强凌弱、夺物害命的卑劣行径罢了,算不上什么。”
杜文骏见偷袭得手,正要再度上前,周遭空气却骤然变冷,一股凛冽威压席卷而来,如千斤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浑身僵住,四肢发麻,抬眼便见破庙门口立着个玄色衣袍的身影,周身黑气萦绕,池野那双眸子冷如冰刃,目光扫来的瞬间,杜文骏只觉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此刻哪里还敢惦记引魂草?满心只剩又恨又怕,恨自己贪心不足,更怕池野的狠戾。他被池野折辱过几回,此刻再对上这慑人气场,早已吓破了胆,只恨自己少生了几条腿。
趁着池野注意力落在高晞伤口上,杜文骏连滚带爬,顾不得地上哀嚎的手下,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拼了命地冲出破庙,狼狈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嘴里还抖着声音胡乱念叨:“救命……救命……”
池野全然没将他的逃窜放在眼里,径直走到高晞面前,掌心浮现出一瓶莹白丹药,递了过去。
他看向高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告诫:“看好你师父,让他安分些,别插手不该管的事,免得引火烧身。”
高晞抬头望着他,此人气息强大可怖,周身气场慑人,她虽不知其身份,却也知晓绝非寻常之辈,沉默着接过丹药,指尖触到瓷瓶的冰凉,刚要开口追问,池野已转身,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翻飞,身影转瞬便消失在破庙外,只余下满室未散的寒意。
她望着那道背影,握着丹药的手指微微收紧,肩头的剧痛阵阵袭来,心头满是疑惑:这人是谁?为何出手相助,还特意叮嘱她看好师父?
高晞定了定神压下疑虑,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顾肖,语气添了几分急促:“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另一边,仓皇逃窜的杜文骏早已慌不择路,摔得满身泥泞,正庆幸无人追来,身后却骤然卷起刺骨阴风。
他浑身一僵,转头便见池野立在不远处的荒坡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黑气翻涌,那双冷眸里无半分波澜,却透着让人魂飞魄散的杀意。
杜文骏吓得腿软跪地,裤裆瞬间湿冷一片,连滚带爬地连连磕头:“池郎中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引魂草我不要了,再也不招惹莫娘子了!”
池野垂眸睨着他,神情淡漠,宛若看一只蝼蚁,指尖不过微微一动,数道黑气便如毒蛇般窜出,死死缠住杜文骏的四肢。
杜文骏来不及挣扎,便被黑气卷至半空,周身黑气凝成漩涡,竟直接撕开一道通往忘川的裂隙。
“不——!我不要回忘川!”杜文骏凄厉惨叫响彻云霄,却被黑气拖着狠狠下坠,裂隙中恶鬼虚影疯涌而出,扑上去啃噬他的魂魄。
惨叫声渐弱至湮灭,杜文骏连尸骨都未留,便被拖入忘川深渊,万鬼啃噬,永世不得超生。
池野收回指尖,黑气敛去,寒意未减,瞥了眼闭合的裂隙,眸色无波,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没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