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指尖的银镯轻轻一顿，眼底漾开几分莫测的光：“忘忧关过的是贪恋，这断情关，过的是执念。”
话音未落，一阵微凉的风掠过莫思思的发梢。她猝然抬眸，便看见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桃花影里。
顾魏依旧穿着那件青布长衫，他眉眼温润，一如生前模样，只是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透着几分不真切的缥缈，连落在他肩头的桃花瓣，都像是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
莫思思的呼吸骤然停滞，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阿魏……”她声音发颤，伸出手想去触碰他，指尖却在离他衣袖三寸的地方停住，又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一碰就碎。
顾魏望着她苍白的脸，望着她心口尚未愈合的伤口，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痛楚。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停在她面前时，抬手想抚去她脸颊的泪，指尖却在触到她肌肤的前一刻，生生顿住，又缓缓收回。
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带着几分无力的怅惘。
“思思，”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放下吧。”
莫思思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放……我不放……”
“我已经死了。”顾魏望着她，眼底的痛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带着绝望的温柔，“你看，我们之间隔着阴阳，隔着生死，你这样苦苦执着，只会苦了自己。”
“我不怕苦！”莫思思哭着扑进他怀里，这一次，竟真的触到了他的衣角，那布料的触感熟悉真切，让她心头一颤，“顾魏，我不怕苦，我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承受！”
顾魏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抱住了她，只是指尖穿过她的发梢时，带着几分虚无的凉意。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傻丫头，”他的声音湿湿的，带着泪意，“我怎么舍得让你受苦？我走了以后，你该好好活下去，找一个能陪你看遍人间烟火的人，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我不要！”莫思思埋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要你！别人再好，都不是我的阿魏！你说过，要陪我去京城，寻一间小院，种半园桃花，你说过的，你不能食言……”
顾魏闭上眼，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发间，带着彻骨的凉，竟在她的发梢凝成了一颗小小的冰珠。
他轻轻推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薄唇抿了又抿，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无比艰难的话：“思思，忘了我，好不好？”
“不好！”
顾魏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几分冰冷的嘲弄，“你以为你是救我？你闯迷阵、剜心头血，你赌上的是自己的命，就算你真的用‘以魂养魂’救回我，你要拿谁的命去填？”
莫思思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攥着引魂草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他看着她的失态，眼底漫过一层悲悯，语气却更诛心，一字一句，像是在凌迟她的执念：“你要的不是我活过来，是你自己的心安。你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我，是你那段没来得及圆满的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莫思思望着他，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断情关要断的是情，可我这一生，情之所钟，唯有你一人。要断，便断了我的命，断不了我的心！”
她的哭声凄厉，回荡在寂静的断情关里，惊得枝头的桃花簌簌坠落，铺了一地残红。
那些滚落的泪滴，溅落在怀中的引魂草上，竟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柔和的暖光，而是带着几分凌厉的金芒，将她和顾魏笼罩其中，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清晰，却又愈发遥远，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黄泉路。
顾魏望着她，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酸楚的笑意。
他知道，她终究是过不了这断情关了，不是过不了，是她根本不愿过。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拂过她的脸颊，指尖的凉意消散在风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思思，往后……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耀眼的光芒里，连最后一片落在他肩头的桃花瓣，都化作了飞灰。
而那束光，在他消失的瞬间，竟凝成了一枚小小的桃花印记，落在了莫思思的眉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阿魏——！”
莫思思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风，风里还残留着一丝桃花的残香。
心口的痛骤然加剧，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她眼前发黑，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呕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与满地的桃花瓣融为一体。
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栽倒下去。
守在关前的林之校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扶住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眉心那枚淡粉色的桃花印记，哭得泣不成声：“姐姐……姐姐你醒醒……”
引魂草的光芒渐渐敛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莹白，贴在莫思思的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轻轻安抚着她破碎的心脉。
孟婆缓步走来，望着昏迷不醒的莫思思，指尖的银镯轻轻转动，镯身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悲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断情关，关的是情，困的是心。”她轻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千百年的沧桑，“不肯断，不愿放……这丫头，比当年的我，还要傻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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