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新章

秋风送爽时，李家集的学堂迎来了新一批学生。这次不光有黑石渡本地的孩子，还有不少从附近村镇慕名而来的，小小的土坯房挤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摆上了临时的书桌。

林文轩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心里既欣慰又犯愁。学生多了是好事，可师资跟不上——他和那位前溃兵先生忙得脚不沾地，连批改作业都要熬到深夜。

林文轩找到廖仰岳，手里拿着厚厚的点名册

林文轩廖当家的，再不想办法添人手，怕是要耽误孩子们念书了。现在有五十六个学生，分了三个班，我和张先生（那位前溃兵）根本顾不过来。

廖仰岳正在看王瘸子送来的秋收账目，闻言放下账本

廖仰岳能从百姓里找些识字的吗？比如以前读过私塾的老先生，或者能写会算的账房先生。

林文轩找了，难啊。附近村子里识字的本就不多，愿意来教书的更少——教书挣得少，还不如种地实在。

这话倒是实情。护乡军的经费虽然比以前宽裕，但能分给学堂的毕竟有限，先生的月钱只够勉强糊口，确实吸引不了人。

廖仰岳月钱可以涨。从盐矿的收入里匀出一部分，保证先生们的月钱不比种地少。另外，给学堂盖两间新教室，再添些桌椅，让孩子们能舒舒服服念书。

林文轩钱的事解决了，人还是个问题。

两人正说着，小石头和狗剩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他们暑假结束后就要回南阳上学了，这几天正忙着跟学弟学妹们告别。

路人（小石头）廖叔叔，林先生，你们在说什么呢？

林文轩把缺先生的事说了说。小石头眼睛一转，忽然道

路人（小石头）我有个主意！南阳师范有不少学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要是咱们能提供路费和月钱，说不定有人愿意来黑石渡教书！

廖仰岳这法子可行吗？人家是城里学生，肯来这乡下地方？

小石头拿出一封同学的信，

路人（小石头）怎么不肯？你看，我同学王二柱，家里穷得叮当响，学费都是借的，他说只要能挣钱养家，去哪教书都行。咱们黑石渡现在日子好过，又安稳，肯定有人愿意来。

林文轩师范学生受过专业训练，比咱们找的私塾先生更懂新式教学。就是……怎么联系他们呢？

路人（小石头）我去说！我回南阳后，就去师范学校找同学，肯定能说动他们！

廖仰岳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多少钱，跟王瘸子要；需要带什么话，跟周明远说，让他写封信，把黑石渡的情况说清楚。

送走小石头和狗剩的那天，廖仰岳特意让人备了马车，送他们到南阳。小石头临走时，把那本采矿书留给了王铁匠，还塞给狗剩一个布包，说是给学弟学妹们带的铅笔和本子。

没过多久，南阳果然有了回信——三个师范学生愿意来黑石渡教书，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两男一女，说再过半个月就动身。

消息传来，学堂里一片欢腾。林文轩忙着收拾新教室，百姓们则自发凑钱，给新先生们准备住处，有送木料的，有送被褥的，把那两间刚盖好的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后，三个新先生到了。男的叫李明、赵刚，女的叫陈晓燕，都是一脸书卷气，背着简单的行囊，看到黑石渡的景象，眼睛里满是好奇。

路人（李明）廖当家的，林先生，我们来了。小石头把黑石渡说得像世外桃源，我们早就想来看看了。

路人（陈晓燕）学生们呢？我带了新的课本，想快点给他们上课。

新先生们的到来，给学堂带来了新气象。李明教算术和博物，会用树枝在地上画地球仪，给孩子们讲“地球是圆的”；赵刚教历史和地理，能从三皇五帝讲到孙中山，从黑石渡讲到全中国；陈晓燕教语文和音乐，声音像黄莺一样好听，教孩子们唱“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歌，听得百姓们都凑过来听。

孩子们学得更起劲了。以前只知道背书、写字，现在能听故事、唱新歌，还能知道地球是圆的，外面有五大洲，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明远把新先生们上课的场景画成插画，登在《护乡报》上，标题是“新先生带来新学问”，还配了段文字：“黑石渡的学堂，不再只有之乎者也，还有了地球仪、新歌曲，孩子们的眼睛里，装下了整个世界。”

这天午后，廖仰岳路过学堂，听到里面传来整齐的歌声：“我们是五月的花海，用青春拥抱时代……”他停下脚步，透过窗户往里看，陈晓燕站在讲台上，打着拍子，孩子们跟着唱，脸上满是朝气。

林文轩陈先生教的这首歌，孩子们天天唱，连村里的妇女都跟着哼。这歌声一唱，感觉整个黑石渡都年轻了。

廖仰岳是啊。以前总觉得，护乡军只要守住家园、让百姓吃饱穿暖就行。现在才明白，还得让他们开眼界、长见识，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知道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民族。

林文轩廖当家的能这么想，真是黑石渡的福气。李明他们说，想在村里办个夜校，教百姓们认字、算账，您觉得可行吗？

廖仰岳太可行了！百姓们白天种地、干活，晚上正好来学认字。告诉他们，夜校不用交学费，还管茶水，肯定有人来。

夜校办起来那天，来了三十多个百姓，有扛锄头的老农，有纺纱的妇女，还有护乡军的弟兄。李明教他们认“田、地、粮、盐”这些常用字，赵刚则给他们讲国家大事，说红军在江西闹革命，说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听得众人义愤填膺。

路人（老农）日本人凭啥占咱们的地？咱们护乡军能不能去打他们？

路人（赵刚）咱们现在人还少，力量还弱。但只要咱们都认字、都明白道理，团结起来，总有一天能把他们赶出去！

廖仰岳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话，心里沉甸甸的。他以前只想着守护黑石渡这一亩三分地，现在才知道，这天下早已不是从前的天下，黑石渡的安宁，离不开整个国家的安宁。

夜风渐起，学堂里的歌声和读书声还在继续，像一道道微光，照亮了黑石渡的夜晚。廖仰岳知道，这些新学问、新思想，正在悄悄改变着这片土地，改变着这里的人。

护乡军的路，似乎也变得更长、更宽了。不再只是守护家园，还要带着百姓们，跟着时代的脚步，往前走，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去承担更重的责任。

学堂里的灯亮到很晚，歌声和读书声飘得很远，在黑石渡的夜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