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开春,伏牛山那边传来消息——赵大强在山里收编了几股被打散的农民武装,队伍扩充到了三百多人,还缴获了十几支步枪,在山里扎下了根。
小马赵头领说,想回来跟你会合。
送信的是小马,这孩子跟着赵大强在山里历练了几个月,晒黑了也长高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坚定
小马他还说,郭文的部队在洛阳跟吴佩孚残部打起来了,顾不上咱们这边,正是咱们重整旗鼓的好时候。
廖仰岳好小子,长本事了。告诉赵大哥,让他带着队伍往回撤,别走大路,从青龙涧绕过来,咱们在王家村会合。
三天后,赵大强带着护乡军的弟兄们回来了。
三百多人的队伍,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穿军装,有的穿粗布衣,手里的武器也各式各样,有步枪有大刀,还有人扛着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赵大强看见廖仰岳,几步冲过来,抱着他就哭了
赵大强大哥!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孙二楞也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看见廖仰岳就咧开嘴笑
孙二楞大哥,你看咱这队伍,比以前壮实多了!郭文那孙子要是再来,咱一刀劈了他!
廖仰岳看着这些弟兄,有以前跟着他的老人,也有不少生面孔,却个个眼神里都透着信任。他知道,护乡军真的回来了。
当晚,王家村的打谷场上燃起了篝火。三百多号人围着篝火坐,廖仰岳站在中间,手里举着那块从山神庙废墟里找出来的旗帜碎片
廖仰岳弟兄们,山神庙没了,但护乡军的魂还在!这片土地还在,百姓还在,咱们就不能散!
路人不能散!不能散!
廖仰岳从今天起,咱们护乡军,不只是守着黑石渡,还要让周围的受苦人都知道,有咱们在,就没人能欺负他们!
廖仰岳的声音洪亮,
廖仰岳咱们要让那些当官的知道,老百姓不是好欺负的,你把他们当人,他们就跟你拼命;你把他们当草,他们就敢把你掀翻在地!
路人掀翻在地!掀翻在地!
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春雷一样,劈开了笼罩在黑石渡上空的阴霾。
赵大强让人拿出藏在山洞里的砍刀和子弹,分发给弟兄们。孙二楞则带着人,用新砍的竹子和红布,重新做了一面“护乡军”的大旗,虽然针脚粗糙,却比以前更鲜艳。
廖仰岳亲手把大旗插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晚风吹过,旗角猎猎作响,映着篝火的光,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知道,郭文还在洛阳,吴佩孚的残部还在豫西,这世道还乱得很,护乡军的路还长着呢。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身后,是重新聚起来的弟兄,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从灰烬里重新抽出的新芽。
这新芽,沾着血,带着劲,只要给点土,给点水,就能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把那些豺狼虎豹,都挡在外面。
篝火越烧越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廖仰岳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破庙里的那支汉阳造,想起李家集的第一声枪响,想起鹰嘴崖的硝烟,想起山神庙的火光……
原来这一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闯。
护乡军在王家村重整旗鼓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过豫西的山山岭岭。
那些被兵痞、地主欺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听说廖仰岳回来了,护乡军的大旗又竖起来了,纷纷背着包袱往黑石渡赶。有的是带着锄头扁担的佃户,有的是被打散的溃兵,甚至还有几个从县城逃出来的铁匠、木匠,说要给护乡军打造家伙。
不到一个月,护乡军就从三百多人扩充到了五百多。赵大强带着人在青龙涧边平整出一片空地,当作新的操练场,每日天不亮,喊杀声就震得山涧里的水都跟着晃。孙二楞则带着红枪会的老弟兄,在各村组织护卫队,教村民们扎长矛、埋土雷,忙得脚不沾地。
廖仰岳却把精力放在了“家底”上。他让王瘸子——这老头在伏牛山跟着赵大强吃了不少苦,人瘦了一圈,算盘却打得更溜了——带着几个村民,把山神庙废墟里找到的发芽谷子种到了田里,又从县城换回些新的稻种,分给各村试种。
廖仰岳打仗靠枪,活命靠粮。
廖仰岳咱们护乡军不光要能打,还得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这才叫护乡。
村民们听了,干劲更足了。以前种地是为了给地主交租,现在是为了自己,为了护乡军,手里的锄头抡得格外有力。春播时节,黑石渡一带的田埂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连孩子们都提着小篮子,跟在大人后面捡石头。
这日午后,廖仰岳正在田边查看秧苗长势,小马骑着马从伏牛山方向赶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老远就喊
小马大哥!赵大哥从山里捎信回来了!
廖仰岳接过信,是赵大强亲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急劲
赵大强伏牛山有股‘白狼队’,占着山口收过路费,欺负山里百姓,弟兄们想打掉他们,又怕动静太大引来郭文,特请大哥定夺。
廖仰岳白狼队?
廖仰岳皱起眉。他听说过这伙人,领头的叫白三,以前是吴佩孚的马弁,兵败后带着一群亡命徒躲进伏牛山,专干拦路抢劫的勾当,连山里的猎户都被他们抢过。
小马气鼓鼓地说
小马大哥,这白狼队太不是东西!
小马我去送信时,亲眼看见他们抢了个采药的老汉,连药篓子都给劈了!
廖仰岳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廖仰岳赵大哥想得对,不能硬打。郭文在洛阳跟吴佩孚残部打得正凶,咱们要是在伏牛山闹出大动静,他说不定会腾出手来收拾咱们。
小马那就算了?
小马任由他们欺负百姓?
廖仰岳但得换个法子。
他让人把孙二楞叫来,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孙二楞听得眼睛发亮,拍着大腿道
孙二楞大哥这招高!保证让白狼队哭都找不到地方!
三日后,伏牛山山口。
白三带着十几个弟兄,斜挎着枪,叼着烟卷,拦在路口。一个货郎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装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看样子是要往山外去。
白三站住,过路费,懂不懂?
路人爷,小本生意,就这点钱……
白三打发要饭的呢?
白三把钱都交出来,不然卸你一条腿!
就在这时,山口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二十多个手持大刀长矛的汉子,为首的正是孙二楞,脸上抹着锅底灰,看着像山里的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