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那风,便与别季不同。它不再是秋日那种带着果香的、软软的风,而是变得尖利,变得清醒,像一把磨得极薄的刀片,从窗隙门缝里悄悄地探进来,触在脸上,是一种凛冽的、不容分说的寒。这寒,却又不是要冻杀一切的恶意,反倒像一种严厉的诤友,将你从暖洋洋的困倦里猛地喝醒,教你不得不打起精神,去面对一个清瘦而真实的世界。屋外的树木,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枝干如铁,直直地、静静地向着灰白的天空伸着,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与负累的姿态,简洁,有力,透着一种悲壮的意味。看着它们,心里反倒觉得踏实;繁华褪尽,留下的才是生命的筋骨。
南方的雪是矜持的,不常来,来了,也多是细细的,碎碎的,落地即化,像个羞怯的访客。北国的雪却是豪爽的,是“燕山雪花大如席”那般,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有着一种改天换地的气魄。我虽未曾亲见那般的壮阔,但从古人的诗句里,却总能想象出一二。那该是怎样一个纯然一色的世界!一切的污秽、杂乱与参差,都被那深厚的、柔软的白所覆盖、所抹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最素净的颜色,人的心,也仿佛跟着沉静下来,变得空灵而阔大。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真是再贴切不过的比喻,那雪的美,正在那一种轻盈的、飞舞的姿态,是一种动态的静,无声的音乐。
不过在这凛冬里,若是有人相伴,那就是另外一番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