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清门的夜露总带着草木的清苦。安柔握着浮苑剑的剑柄，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山的竹林里，黑白相间的裙角沾了几片湿叶——那是她刚从山脚的乱葬岗赶回来，剑穗上还缠着一缕没来得及清理的阴气。
她屏住呼吸，踮脚往涣阕殿的方向走，刚绕过那棵老槐树，就看见廊下立着道白影。
蓝思抱着手臂站在月光里，素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看见她便挑了挑眉：“这个时辰，三弟子是从哪片云彩上掉下来的？”
安柔立刻收起剑，脸上堆起笑，尾巴在裙下不自觉地摇了摇——幸好她藏得快，没露出黑白相间的毛团：“师父！我就是……睡不着，去后山练了套剑，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
“练剑？”蓝思走上前，指尖在她袖口轻轻一捻，捻下片带着腥气的黑色羽毛，“是跟山脚下的鸦妖切磋了？还是去乱葬岗给孤魂当陪练了？”
安柔的耳朵尖微微发烫。她这引阴唤阳的天赋，在狐族时只用来感知猎物踪迹，到了锦清门，却成了探查阴邪之气的利器。每次下山“游玩”，实则是循着阴气最重的地方找线索，总希望能撞见与赫思尔加族人失踪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遇到只捣乱的小妖，顺手收拾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幼崽，“师父，我错了。”
蓝思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脑袋，眼底的无奈慢慢化成柔软。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野，仗着点天赋就爱往危险地方钻，偏生每次闯了祸，那双眼亮晶晶的眼睛一抬，让她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伸手。”蓝思转身从廊下的竹篮里拿出个小瓷瓶。
安柔乖乖伸出手，以为要受罚，却见师父倒出颗莹白的药丸，塞进她掌心：“清秽丹，去去身上的阴气。下次再敢带一身妖气回来，就罚你抄《清心诀》一百遍。”
“师父最好了！”安柔立刻笑开了，把药丸丢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抄书就算了吧，我保证下次一定早归！”
蓝思没再理她，转身往殿内走，走到门口却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道：“浮苑剑虽利，终究是凡铁。下次下山，把我给你的护符带上。”
“嗯！”安柔用力点头，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时，秋峦正坐在院墙上，晃着两条腿啃苹果。见她回来，把苹果核一丢：“又去‘游山玩水’了？玄铁长老今天还问起你，说想教你几招御雷术。”
“教我劈雷？”安柔跳上墙头，和他并排坐下，“我可不想把自己炸成焦炭。”
秋峦被她逗笑，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我托山下的朋友打听了，离这不远的黑风谷，最近总有人失踪，阴气重得很。”
安柔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不过那地方邪门得很，”秋峦收起玩笑的神色，“你要是想去，必须带上我。”
“才不要，你去了只会拖我后腿。”安柔嘴上怼着，心里却暖烘烘的。在锦清门的这些日子，师父的纵容，师兄们的关照，还有秋峦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维护，让她渐渐明白，原来“家”不止有赫思尔加的青丘，也可以是这云雾深处的师门。
她摸了摸怀里的“回溯”玉佩，玉上的温度似乎更清晰了些，映出母亲担忧的脸。
“放心吧，”她对着玉佩轻声说，“我会找到线索的。”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安柔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握紧了腰间的浮苑剑。剑穗上的阴气已被清秽丹化去，只剩下剑本身的清寒。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赫思尔加的雾背后藏着什么，黑风谷的失踪案是否与族人有关，都还是未知数。但只要手里有剑，身边有牵挂的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这只离巢的墨狐，也敢闯一闯。
至于下次下山会不会又被师父抓包？
安柔狡黠地笑了笑，往秋峦手里塞了颗从蓝思那里偷拿的蜜饯——当然是先想办法不被发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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