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在裂缝深处鼓噪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咒骂声渐起。
“妈的,可能是石头自己松了掉下去。”
“这缝太窄,里面黑咕隆咚,不好进。”
“撤吧,上报就说坠崖死了,这么高摔下去,又有雾,活不了。”
“也好,省事。走,上去复命。”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上坡的滑动声响起,最终归于寂静。火把的光亮彻底消失。
裂缝内恢复了黑暗与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声。
许久,陆惊澜才缓缓松开捂住沈素织的手,自己也脱力般靠在石壁上。“暂时……安全了。”她声音虚弱。
沈素织用袖子擦去鼻血,感觉眩晕感稍减,但身体依旧空空荡荡,内息紊乱,眉心隐隐作痛。她摸索着拿出水囊,抿了一小口,又递给陆惊澜。
“刚才……谢谢你。”陆惊澜喝了水,看向沈素织,眼神复杂,“你引开他注意力那一下……怎么做到的?”她虽未亲见,但推测与那“美人图”和沈素织刚才的状态有关。
沈素织将刚才的尝试和感受低声说了,心有余悸:“……很难控制,反噬也很厉害。感觉像是……勉强用一根绣花针去撬动一块大石头。”
陆惊澜沉思着。“看来这法门,对根基要求极高。你初窥门径,不可再用。”她顿了顿,“不过……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那‘美人图’确实蕴含非凡武学,且与你家传法门契合。第二,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天赋?沈素织苦笑。这天赋差点要了她的命。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陆惊澜扭曲的左腿,“你的腿……”
“得先固定。”陆惊澜冷静得可怕,“找两根直一点的木棍,用布条或者藤皮绑住。这裂缝里或许有。”她指挥着沈素织,在裂缝内摸索。果然找到一些枯死的灌木细枝和垂落的坚韧藤皮。
沈素织依言行事,尽量轻柔地为陆惊澜固定伤腿。过程中陆惊澜疼得冷汗淋漓,牙关紧咬,却始终没吭一声。固定好后,两人都已精疲力尽。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药,你的腿伤拖不起。”沈素织忧心忡忡。
陆惊澜打量着裂缝深处。“等天亮,光线好点,我们往里面探探。这裂缝有气流,或许有别的出口,或者……至少能找到更隐蔽的容身之处,再从长计议。”
别无他法,两人只能在这狭窄、潮湿、黑暗的石隙中,挨过下半夜。沈素织又累又怕又冷,蜷缩着,不知不觉昏睡过去。陆惊澜则强撑着精神,保持警觉,但伤势和疲惫最终也让她意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光线,从裂缝入口藤蔓的缝隙中渗了进来。天亮了。
沈素织醒来,浑身酸痛。她看向陆惊澜,后者也醒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
“我进去看看。”沈素织低声道。陆惊澜腿不能动,探查的任务只能落在她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昨晚石头滚落的方向,也就是裂缝深处走去。裂缝并不规则,时而宽阔些,时而需要侧身挤过。地面湿滑,长满青苔。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似乎开阔了些,光线也更暗,几乎全靠从后面入口透进来的微光。
沈素织摸索着石壁,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些与天然石壁不同的痕迹。
是刻痕!
她心中一凛,凑近些,借着微弱光线仔细辨认。那似乎是人工凿刻的线条,非常古老,模糊不清,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一些简单的几何图案,以及……一些类似文字的、却完全无法识别的符号。刻痕附近,石壁的颜色也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曾经被长期摩挲或熏染过。
这里……有人待过?很久以前?
她继续向前探索,裂缝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角处,空间稍大,形成一个勉强能让人站直的小石龛。石龛底部,堆着一些早已朽烂成粉末的、疑似草木编织物的残骸,旁边还有几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石板。
沈素织的心跳加速了。她蹲下身,拂去石板上的积灰。其中一块石板上,刻着更清晰的图案——那似乎是一幅简略的星图,或者方位图?旁边还有一些更复杂的、像是某种器械或结构的分解图示。而最让她呼吸停滞的是,在石板一角,有一个浅浅的、却异常清晰的刻痕:一朵线条简练却神韵十足的凌霄花!
与母亲残绣上的、与顾清羽那幅古老织物上的凌霄花,形态核心完全一致!
这绝不是巧合!
这隐秘的山裂缝隙,这古老的刻痕,这凌霄花标记……难道,这里曾是某个与“天衣阁”先祖、与那古老“锦枢”联盟有关之人的临时栖身地或联络点?
她激动地想要呼喊陆惊澜,又怕声音传出裂缝。她强压住心头的震撼,继续仔细查看。在凌霄花刻痕下方,还有一行更小、更模糊的字迹,不是常见的文字,倒像是一种加密的针法符号标记!她认得出其中几个基础符号,源于天衣阁最核心的几种古老针法谱系,但组合方式完全陌生。
她试图解读,却如读天书。但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节点”状符号,与她怀中那幅古老织物上某个区域的图案,隐隐有呼应之势!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石板上刻痕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裂缝拐角处那微弱的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了一下,投下了一道短暂而模糊的、不属于她和陆惊澜的影子。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她侧后方的石壁阴影中伸出,指尖苍白,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时光的尘埃,目标直指她因激动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那里,露出古老木盒的一角。
沈素织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
她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昏暗嶙峋的石壁,和从拐角处透来的、微微晃动的光线。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但石壁某处潮湿的青苔上,似乎有一个极新鲜的、浅浅的指印,与周围经年累月的痕迹格格不入。
这裂缝深处……除了她们,难道还有别人?!
沈素织瞬间汗毛倒竖,紧紧抱住怀中的木盒,背靠着刻有凌霄花的石板,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昏暗的阴影。
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和不知从石隙哪个更幽深角落传来的、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