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两下，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念汐是被一阵极轻的闷哼声吵醒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压在喉咙里的叹息，混在风声里，若有若无。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披了件外衣，循着声音往院子深处走。
必安和无咎的卧房就在尽头，房门虚掩着，一道昏黄的烛火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得地面上的青砖泛着暖融融的光。
念汐放轻脚步凑过去，指尖刚触到门板，就听见屋里传来无咎冷嗤一声的调子，带着惯有的散漫与不耐：“多管闲事。本就不是你我该沾的因果，偏要凑这个热闹。”
她的动作一顿，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里看。
昏烛摇曳中，必安和无咎正盘膝坐在床榻两侧，两人的手掌相对，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丝丝缕缕的莹光正往对方身上渡。
而他们露在外面的手腕、肩头，那些白天被衣服遮住的伤口，此刻正隐隐泛着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与疗伤的莹光相互撕扯。
必安垂着眼，眉峰微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却依旧温雅清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那股气，与昔日缠在阿汐身上的，同出一脉。”
“你自身的旧伤尚未根除，如今又添新创，何苦来哉。”无咎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掐诀的速度却愈发快了，掌心的莹光裹着凛冽的力道，硬生生将黑气往皮肉外逼，“她自有护持，未必用得上你我。”
必安抬眸看他，眼底翻涌着与周身温雅气质截然不同的冷厉：“那东西既已醒了，目标便是阿汐。今夜不除，往后便是无穷后患。”
念汐僵在门外，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看着屋里两道交叠的莹光，看着那些隐隐翻涌的黑气，忽然明白了白日里两人笑容背后的勉强。
念汐咬了咬唇，不敢再听下去，只想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可慌乱间，衣袖却蹭到了门边的木栓，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的光晕骤然一敛。
“谁？”必安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警惕。
念汐脚步一顿，进退两难，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烛火摇曳，映得必安和无咎的脸色有些苍白。两人早已收了施法的手，并肩坐在床沿，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无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念汐垂下眼，避开两人的视线，双手快速比着手语，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茫然的神情，像是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必安率先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褶皱，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没什么事，只是复盘白日里的异动罢了。”
无咎跟着勾了勾唇角，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漫不经心地接话：“那群求生者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是看得人发笑。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白天压制黑气时的琐碎细节，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半点没提伤口里翻涌的黑气，更没提那股力量与念汐的关联。
念汐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努力维持着茫然的神情，时不时点点头，配合着打几个“原来是这样”“辛苦了”的手语。
必安抬眼扫过她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没什么异样，便轻轻笑了笑：“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庄园里指不定还有事。”
无咎也跟着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快走吧快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晃得人眼晕。”
两人的目光里全然没有怀疑，像是真的以为她只是碰巧路过，随口问了一句。念汐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对着两人微微鞠躬，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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