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喧嚣褪去后,德希独自留下,指尖摩挲着那份标注着“副作用分析”的报告,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他召来首席实验人员,将报告掷在对方面前,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调整上次的药剂配方。”
实验人员愣了愣,连忙应声:“家主是想消除记忆认知的副作用?”
德希背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不是消除。”
“强化它。”
实验人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让那些属于‘灼华’的、不该存在的记忆,彻底从她的意识里剥离。”德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喊我父亲的女儿。”
“是一个完美的、只属于梅洛笛家的银药。”
实验人员噤若寒蝉,低头应下,不敢再多问一句。
门被关上时,德希抬手,指尖抚过窗台那盆枯萎的白蔷薇——那是当年馨念最喜欢的花。他看着花瓣上的尘灰,眼底的偏执,渐渐被一层无人察觉的暗痛覆盖。
休息日的阳光被梧桐叶剪得细碎,落在隐秘咖啡店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暖黄。
灼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搅着杯里的焦糖拿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今天没穿梅洛笛家标志性的红裙,只是一身素白的连衣裙,腕间的瓷纹被宽大的袖口遮住,看起来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店门被推开,真相小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急切。
她在灼华对面坐下,甚至没来得及点单,就压低声音开口:“我查到了,德希真的在做活人实验。”
灼华搅着咖啡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温度骤然褪去。
“实验体有个代号,叫银药。”真相小姐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他不仅拿人做实验,还在研制一种药剂——能彻底剥离人的意识和记忆,听说,是专门准备给银药用的。”
“他想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只听他摆布的……工具。”
灼华的呼吸猛地一窒,耳边嗡嗡作响。
彻底剥离意识和记忆……
她想起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想起药效发作时那些剥落的、属于“灼华”的碎片,想起德希那句冰冷的“强化它”。
原来,那些不是副作用,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替身。
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银药。
灼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握着勺子的指节泛出青白。
她看着真相小姐眼里的恳切和愤怒,看着对方将她当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需要被拯救的梅洛笛千金,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相小姐还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急切又真诚:“灼华,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只有你能帮我。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只要你愿意……”
店门外,黯的身影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玄色的衣袍与树影融为一体。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灼华,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眸色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墨。
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站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真相小姐看着灼华煞白的脸色,指尖微微收紧,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骇人,换做是谁都会害怕。你别怕,我不是要你立刻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德希他不值得你信任。”
她伸手想拍拍灼华的手背,却被对方猛地缩回手的动作惊得顿住。
灼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真相小姐的安慰像羽毛,轻轻落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却硌得她生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
她多想说,我就是银药。
多想说,那些实验的疼,那些被剥离记忆的苦,那些被当成替身的屈辱,我都尝过。
多想抓着真相小姐的手,求她带自己逃离这个吃人的牢笼。
可她不能。
腕间的瓷纹隔着衣袖发烫,像一个无声的警告。她是梅洛笛家的实验品,是德希掌心里的囚徒,她的挣扎只会连累更多人。
实验的日期就刻在她的骨头上,那支能彻底剥离意识的药剂,已经在实验室的冷藏柜里等着她了。
她该怎么办?
逃吗?她能逃去哪里?
反抗吗?她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灼华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窗外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她却觉得浑身都浸在冰窖里,连呼吸都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