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很刺眼。
林默眯了眯眼,试图适应这惨白的光线。他下意识地想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却只触碰到空荡荡的鼻梁。眼镜被收走了,理由是“防止自残”。
他觉得这理由荒谬可笑。他林默,一个在数字和报表中度过了十年光阴的金融民工,连切菜都怕伤到手,怎么会用一副树脂镜片去割腕?
“林默,男,32岁,江苏无锡人,现住……”
对面的警察正在核对着手里的档案,语速平缓,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林默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面单向透视镜上。他知道,镜子后面一定站着几个人,正指着他的脑袋,讨论着他这个“大案要犯”。
“你对这个住址有异议吗?”警察抬起了头。
“没有。”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到现在的九点。除了上厕所,他没有离开过这张冰冷的铁椅子。
“好。”警察合上档案,换上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林默面前,“那你对这个有异议吗?”
林默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离岸账户,而付款授权人那一栏里,清晰地打印着两个字:林默。
下面还有他的电子签名,以及生物识别认证成功的记录。
“这是什么?”林默皱起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
“这是三小时前,从你所在公司的核心交易系统里,转出的一笔资金记录。”警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金额是,三百八十万美元。”
三百八十万。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林默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他感觉一阵眩晕,仿佛有人猛地抽走了他脚下的地板。
“不可能!”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我没有操作过!我下午五点半就下班了!我……”
“林先生,请冷静。”警察打断了他,又推过来一张照片,“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的技术科,在这个U盾的生物识别区,提取到了你的指纹?”
照片上是一枚黑色的U盾,和他公司配发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默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确实有一个U盾,但此刻正好好地躺在他家书房的抽屉里。他昨天才用它核对过季度报表。
“这不是我的U盾。”他艰难地说道。
“我们已经比对过了,序列号一致。”警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而且,系统日志显示,操作这台电脑的人,输入了正确的密码,并且通过了你的面部识别。”
“面部识别?”林默愣住了,“可是我……”
他想说,我下午五点半就离开了公司,我的工牌也交到了前台。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下午,他确实提前离开了。因为妹妹林晓晓突发高烧,他心急如焚,连工牌都忘了取,是陈岩,他的顶头上司,亲自把他送到了医院,并帮他取回了工牌。
“是陈岩!”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是陈岩总监!他今天下午送我去医院,他知道我的密码,他……”
“陈岩?”警察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陈岩先生现在正在市局的另一个会议室里,作为举报人,配合我们调查。”
林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举报人?
“他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挪用客户资金。”警察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判词,“他还提供了你最近因为妹妹的手术费,四处举债的证据。”
林默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局。
陈岩利用了他对妹妹的关心,制造了他离开公司的不在场证明,然后用某种手段复制了他的生物信息,或者……或者直接拿到了他的U盾。
目的,就是让他成为这三百八十万美元失踪案的替罪羊。
“我没有……”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林默,”警察站起身,收起了桌上的文件,“证据确凿,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的家人……”
提到家人,林默猛地抬起头。
他不能认罪。
他一旦认罪,妹妹的手术费就彻底没了着落,而他,也将背负着贪污犯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不。
绝不。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警察刚才推过来的那张转账记录的纸张背面,似乎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
因为纸张很薄,正面的打印字迹很重,所以这行字几乎被掩盖了。
他趁着警察转身的瞬间,用手指沾了一点刚才喝过的水,在那行字迹上轻轻一抹。
几个模糊的字符显现了出来。
那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
而是一串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07:00] Ω-3
这是什么?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绝不是银行打印出来的内容。
这是有人在他被捕之前,偷偷夹在这份文件里的。
是陈岩?不,他不会这么好心。
那是谁?
是那个真正的,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还是……一个想要帮他的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员走了进来,示意林默站起来。
“带走。”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将那串诡异的字符死死地刻在了脑海里。
[07:00] Ω-3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真相,或者……通往更深地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