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盯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那道警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雪雾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只怕这位警官大人要失望了。
隔壁那桩灭门案,确实是她做的。
但他们注定找不到凶手。
她垂眸,指尖抚过冰凉的窗沿,缓缓关上窗户,将呼啸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那双瓷玉般的手,指节分明,指尖泛红。昨夜,那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指尖,挥之不去。
小黑猫顺着她的动作跳下窗台,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点困惑:【主人不害怕吗?】按照它从前辈那里听来的人类常识,杀了人不该是惶恐逃避吗?难道……它的主人是个变态?
“有什么可怕的。”季沉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雪,“不过是些该死之人。”她抬眼看向化作黑猫的晓芙,眉峰微挑,“自诩救世系统,我杀的是那些即将异变的怪物,你难道不该高兴?”
【是哎!还是主人想得开!】小黑猫恍然大悟,尾巴摇得更欢了。乱世将至,主人虽然性子冷淡,可这样杀伐果断,才能活得更久。想通这一点,它伸了个懒腰,化作点点淡蓝色的光点,没入季沉的眉心。
识海里,晓芙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主人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我的能量为了混进来耗费太多啦,要沉睡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很久,系统背包里有我准备的丹药,配合万年寒冰焰心莲服下,能帮你脱胎换骨。只是过程会很痛,主人一定要撑住……还有,好好活着,别总不开心呀……】
声音渐弱,最终归于死寂,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只有眼前悬浮的淡蓝光幕,昭示着这几日的种种,都不是一场大梦。
季沉沉默片刻,抬手点开背包界面,取出那个被晓芙特意标注了红圈的雪白瓷瓶,又拿出那朵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奇莲。
凡是进入系统背包的东西都能显示用途和来历,跟个说明书一样。季沉仔细阅读起来呢。
寒冰焰心莲,某个高级位面修仙世界的产物,由上古莲华圣树陨落后,其残躯坠入极北冰渊,吸收万年冰髓寒气与地底熔岩火灵,历经万载孕育出的冰火双生奇莲。
它生于冰渊最深处的裂隙之中,裂隙上覆万年不化的玄冰,下通灼热岩浆,冰火交冲的极端环境,才催生出这株兼具极寒与极热两种属性的莲株。其花瓣瓣尖呈半透明的冰晶色,脉络流淌着赤红焰纹,莲芯是凝成实体的冰火两仪珠,也是整株莲的能量核心。
这冰火两仪珠也是是件不可多得的仙宝,可随着主人心意变化形态,如果敌人不防,那用来偷袭应该是挺好的。
看完介绍,季沉打开丹药的瓷瓶,清冽的药香漫溢开来,她没有半分犹豫,先将巴掌大的寒冰焰心莲小口啃食殆尽,再把瓶中丹药倒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间滑入腹腑,转瞬又化作燎原烈火,与寒冰焰心莲的力量冲撞在一起。
不过五分钟,药效彻底发作。
冷热两股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季沉再也支撑不住,跌跪在地毯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角的绯红愈发艳丽,像是淬了血,极致的冰寒与灼痛交织着,灼烧着她尚且脆弱的凡人躯体。
想要变强,就得拿命去换。季沉能吞服寒冰焰心莲活下来,全靠晓芙给的那枚塑体丹,这东西是她能撑过重塑的唯一底牌。
寒冰焰心莲蕴含的冰火灵气霸道至极,根本不是凡人肉身能承载的。一旦吞入腹中,那股力量会瞬间爆发,像燎原烈火般烧遍四肢百骸,把血肉筋骨烧得连灰都不剩,和被扔进熔炉里炼化没两样。寻常人碰这莲株,连半刻都撑不住,直接就会被灵气冲成飞灰。
而塑体丹的作用,就是在灵气焚身的瞬间,将那些狂暴的冰火之力强行拆解、糅合,再一点点重塑出一副全新的躯体。它能让寒冰焰心莲不再是致命的毒药,反而变成了锻造肉身的原料。
等重塑完成,季沉早就不是原来的“凡人”了,她的皮肉骨血,全是由冰火灵气凝炼而成。这副身体,说白了就是行走的顶级天才地宝,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对修炼者来说是无上补品。
要是碰到识货又心狠的家伙,恐怕会想直接把她当成“移动灵药”,想方设法把她拆了吃肉喝血,毕竟,吞了她,抵得上别人苦修成百上千年。
血腥味从喉咙涌上,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鲜血汩汩渗出,很快被地毯吸干。失血带来的寒意席卷全身,偏偏体内的冰火还在肆虐,疼得她意识昏沉。
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女人穿着黑色的工作服,站在旧屋的槐树下,朝她温柔地笑,眉眼弯弯,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妈妈……”季沉无意识地呢喃着,渗血的指尖奋力向前伸,想要抓住那道虚无的幻影。
太痛了。
痛到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透明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在染血的地毯上。
妈妈离开她已经五年了。
整整五年。
妈妈是不是讨厌她了?是不是已经不爱她了,不然怎么一次都不肯入她的梦,来看她一眼?
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她还在念着那个名字。
黑暗席卷而来。
记忆的闸门,却在此时轰然推开。
季沉的童年,算不上十全十美,却也曾有过一段温暖的时光。但五岁那年,爸妈离婚,妈妈攥着离婚证,牵着她的手离开那个冰冷的家,带着她去了外省的小镇打工。爸爸因为愧疚,给的生活费从未短缺,母女俩省吃俭用,日子也算安稳。
五岁的季沉,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奶娃娃。跟着妈妈转学那天,她攥着小书包,有些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却依旧挡不住那张过分精致的小脸。五官深邃,眉眼精致,站在一群土气的孩子中间,像个误入凡尘的小仙童。
妈妈总爱捏着她的脸蛋笑:“我们沉沉这么好看,怕不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该是哪家的小千金才对。”
那时候的季沉,是个淘气但细心的小孩,会记住每个小伙伴的喜好,会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分享出去。妈妈说,朋友之间要互相分享,她很听妈妈的话。
那时候,身边的小朋友都喜欢围着她转,喊她“沉沉”。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呢?
喜欢变成了厌恶,亲近变成了疏离。
那些曾经围着她的笑脸,渐渐变得狰狞。欺凌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忘了具体的缘由,只记得自己从最初的无措,到后来的麻木沉默。
她就那样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场场以“玩笑”为名的闹剧,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