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宁致远的卧房里,药味混着淡淡的参汤香

(宁昊天坐在床沿,看着儿子缠着绷带的后背,语气凝重):“你在魔王岭上遇到日本人的事,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佩珊。”

(宁致远正啃着苹果,闻言含糊道):“为什么?那些人明显没安好心,不告诉大家提防着点?”

“提防?”(宁昊天冷笑一声,)“你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是小雅太郎。那老东西盯着魔王岭的香料生意很久了,我们现在跟文家斗得正紧,不能再引火烧身。”(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总之,安分点养伤,别再惹事。”

(宁致远撇撇嘴,没再反驳,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爹,等我伤好了,你就去乐颜家提亲呗?我跟她……”

“提亲?”(宁昊天打断他,重重叹了口气,)“晚了。”

(宁致远手里的苹果“咚”地掉在被子上,眼睛瞪得溜圆):“晚了?什么意思?”

“文家已经派人去乐颜家下聘礼了,听说乐颜娘收了。”(宁昊天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文靖昌那老狐狸,动作倒是快。”

(宁致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发疼):“不可能……乐颜说过不喜欢文世轩的,她娘怎么会……”
“她娘也是为了她好。”(香雪卿端着空碗站起身,声音平静,)“文家现在势大,能护着乐颜。你爹和我,未必能护她周全。”


(宁致远猛地坐起来,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管不顾):“我能护着她!我宁致远用命担保,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护别人?”(宁昊天瞪了他一眼,)“好好养伤,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留下宁致远一个人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此时的屋里,白颂娴正对着文家送来的聘礼唉声叹气。红绸包裹的锦盒堆了半桌,看着喜庆,却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乐颜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却没哭,只是低声道):“娘,我不嫁。”

“娘知道你心里有安逸尘。”(白颂娴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可娘已经收了文家的聘礼,覆水难收啊。文靖昌那个人,最是看重脸面,若是悔婚,他定然不会放过我们。”

乐颜咬着唇,没说话。她想起安逸尘的承诺——等他破了案,就来提亲。可文家的聘礼都送来了,他还来得及吗?

(白颂娴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忽然想起个主意):“乐颜,要不……娘认安逸尘做义子吧?”

(乐颜愣住了):“认他做义子?”

“是啊。”(白颂娴点头,眼睛亮了些,)“这样一来,他就是你的哥哥,文家那边也挑不出错处。等以后……等以后风波平息了,若是你和他还有缘分,娘再想办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先认亲,稳住文家,也给乐颜和安逸尘留条后路。

乐颜低头想了想,安逸尘是安秋声的儿子,认他做义子,似乎也说得过去。至少这样,她和他还能以“兄妹”的名义相处,不会彻底断了联系。

“娘,我听你的。”(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颂娴松了口气,连忙去准备认亲的帖子,心里却暗暗祈祷——安逸尘,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别让乐颜失望啊。
宁府里

宁致远还在跟自己较劲。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
(香雪卿按住):“你要干什么?伤成这样还不安分?”


“我去找乐颜!我要问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文世轩!”(宁致远红着眼眶,语气带着恳求,)“娘,你让我去一趟,就一趟!”
香雪卿看着儿子执拗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意,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你现在去,只会让她为难。”(香雪卿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听话,先养好伤。若是乐颜真的不愿意,文家的婚事也未必成得了。”


宁致远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从没想过,自己大难不死,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乐颜要嫁给文世轩了,那他豁出命从悬崖爬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为这个失意的少年叹息。另一边屋里里

白颂娴已经写好了认亲帖,正准备让人送去安秋声那里。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只知道,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护着乐颜的办法。

(乐颜坐在小雅惠子的香室里,指尖拂过桌上的香粉盒,轻声道):“惠子,其实在魔王岭上,是安逸尘救了我。”

(小雅惠子正调配着新香,闻言手一抖,香勺“当啷”掉在银盘里,她抬眼看向乐颜,满脸惊讶):“你说……是安逸尘?”

“嗯。”(乐颜点头,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以前我总觉得宁致远不错,心里是有过些好感的。但经历了那些事才明白,谁才是值得我爱的人。”

(惠子放下手中的活计,不解地追问):“你怎么确定是他?当时那么乱……”

“我认得他的鞋。”(乐颜笃定地说,)“那双布鞋是我亲手做的,针脚和配色都是我特意设计的,绝不会认错。他当时虽然戴着面具,但我看到鞋的那一刻,就知道是他。”

惠子看着乐颜眼中的坚定,心里却打了个突——她明明记得,宁致远从崖底爬回来时,脚上穿的就是那双鞋,只是后来被泥土和血渍糊得看不清原样。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想起前几日用催眠香试探乐颜的事。那时她本想看看乐颜的真实心意,可香雾缭绕了半个时辰,乐颜依旧眼神清明,丝毫没有被影响的迹象。
晚上

(惠子回到太郎身边,忍不住提起这事):“父亲,乐颜为什么不受我的催眠香影响?”

(太郎正在擦拭武士刀,闻言淡淡道):“催眠香能起效,全靠勾起人心中的欲念。乐颜的心太干净了,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念想,自然不受控制。”

(惠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起身):“我去找安逸尘。”
她找到安逸尘时,他正在整理案件卷宗。

(惠子开门见山):“宁致远重伤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安逸尘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我知道。”

“你知道?”(惠子挑眉,)“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比如……乐颜为什么会认定你是救命恩人?”

(安逸尘沉默片刻,放下笔):“我需要乐颜的信任,才能更快查清当年安家的冤案,这是为了报仇。”

(惠子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既然宁致远碍事,不如……我找个机会除掉他?一了百了。”

“不行!”(安逸尘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他是我兄弟,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动他!”

(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惠子忽然笑出声):“看你急的,我跟你开玩笑呢。”(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善良没变,对兄弟的情义也没变。这样我就放心了。”

安逸尘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看着惠子离开的背影,再想到乐颜提起那双鞋时的温柔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他欠乐颜一个真相,也欠宁致远一个道歉,可眼下,他只能沿着这条布满谎言的路继续走下去。
而乐颜此刻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双新纳的鞋底,想着等安逸尘忙完案子,就把这双鞋给他换上。她不知道自己眼中“独一无二”的证据,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更不知道,那个被她划进“过去”的宁致远,此刻正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手里攥着半只磨破的布鞋——那是他从崖底捡回来的,鞋面上还留着乐颜绣的那朵小雏菊。

(安逸尘坐在宁致远床边,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胳膊,声音低沉):“那天我刚靠近洞口,就被个戴面具的人踹了一脚,直接滚下陡坡,万幸抓住棵歪脖子树……”

(宁致远咳了两声,笑着摆手):“巧了不是?我那天被那‘魔王’追得摔进石坑,他还冲我喊‘嗨’,听着就别扭。”

(安逸尘指尖猛地收紧——“嗨”是日语常用的招呼语。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点头附和):“是挺有缘,不过这缘分还是别再有了。”(心里却翻江倒海:小雅惠子果然有问题,她接近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夜里

(小雅惠子堵在安逸尘房门口,眼神锐利如刀):“你对乐颜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演的?”

(安逸尘侧身避开她的目光):“与你无关。”

“无关?”(惠子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威胁,)“安逸尘,你最好别骗我。三年前你答应过我,复仇成功就……”

“三年前的话当不得真。”(安逸尘打断她,)“现在情况复杂,我做什么都为了查案,别多想。”

(惠子冷笑一声):“别多想?你对着乐颜笑的时候,眼里的光可不是假的。要是让我发现你玩真心,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说完转身就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着一阵寒意。)

安逸尘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三年前为了借日本势力,他确实跟惠子有过约定,可现在看来,这女人的占有欲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次日

(安逸尘找到父亲安秋声,压低声音):“爹,假扮魔王的可能是日本人,小雅惠子嫌疑很大。她这几年变化太大,对我的态度根本不像盟友,倒像……盯着猎物的狼。”

(安秋声沉思片刻):“日本人掺和进来,事情就更棘手了。你稳住她,别打草惊蛇。乐颜那边……你也得想清楚,别真陷进去。”

安逸尘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乐颜的笑脸、惠子的威胁、宁致远的信任、日本人的阴谋……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他走到窗边,看着乐颜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的身影,忽然觉得,或许这场复仇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背负太多牵绊。
树林里的月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安逸尘被小雅太郎的剑逼在树前,剑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冷意。

“香会会长?”(安逸尘嗤笑一声,)“偷偷摸摸藏在这破林子,还学人家扮魔王抓人,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同行的大牙。”

(小雅太郎收剑回鞘,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了惠子,这点名声算什么。”(他瞥了眼一旁的惠子,语气缓和了些,)“她的怪病需要特殊香料调和,乐颜的体质最适合做引,我没打算伤她。”

(安逸尘挑眉):“没打算伤她?把人追得摔进石坑,还喊着‘嗨’装神弄鬼,这叫没打算伤她?”

“只是想逼她配合罢了。”(太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你要复仇,我要香料,合作很公平。魔王岭的香市潜力不小,开分会对你我都有利,你不会拒绝吧?”

(安逸尘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太郎):“可以合作,但我有条件:不许再动乐颜,香料我想别的办法帮惠子找。”

“成交。”(太郎笑得意味深长,)“你倒是比三年前懂变通了,安逸尘。”

惠子站在一旁,看着安逸尘的侧脸,忽然觉得陌生。他眼里的执拗还在,却多了层算计的冷光,不像从前那个只会闷头练剑的愣头青了。
安逸尘迎上她的目光,也觉得这三年把惠子磨变了样。从前她总跟在自己身后喊“逸尘哥”,眼里满是纯粹的依赖,现在却藏着太多看不懂的情绪,像淬了冰的刀锋。

“回去吧。”(安逸尘转身往林子外走,)“分会的事明天再谈,别让乐颜起疑。”

(惠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了吗?”

(安逸尘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现在谈这个,没意思。”
月光下

(太郎拍了拍惠子的肩):“别多想,他只是被复仇冲昏头了。等合作稳定了,他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对他的。”

惠子没说话,只是望着安逸尘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