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花田的薄雾,给带露的蔷薇镀上了层金边。乐颜蹲在花丛里,指尖轻轻拂过花瓣,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花香,心里却闷闷的——母亲又拒绝了她学调香的请求。

“又在发愁?”(安逸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包新采的香料。)

(乐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安探长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给你带点东西。”(安逸尘将竹篮递过去,)“这些是上好的檀香和龙涎香,比镇上铺子里卖的纯多了。”(他看着乐颜失落的样子,话锋一转,)“其实想学调香,也未必非要找名师。我认识一位老先生,制香的本事出神入化,就是性子怪了点,不轻易收徒。”

(乐颜眼睛一亮):“真的?他肯教我吗?”

“不好说。”(安逸尘故意卖关子,)“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他有个规矩,收徒只看天赋,不看出身,而且……绝不允许对外透露师徒关系。”

(乐颜没多想,连忙点头):“我答应!只要能学调香,什么规矩我都遵守!”
她哪里知道,安逸尘口中的“老先生”,正是躲在花神庙的安秋声。
当日午后,安逸尘便带着乐颜来到了荒僻的花神庙。安秋声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坐在供桌前,面前摆着个旧香炉,正慢悠悠地捻着香灰。

“就是这位安老先生。”(安逸尘介绍道。)

(乐颜对着安秋声深深鞠了一躬):“安老先生好,晚辈乐颜,想向您学习调香。”

(安秋声抬眼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道):“想学调香?先闻闻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初闻是幽兰的冷香,渐渐转为玫瑰的馥郁,最后竟生出蝶翼般的轻盈气息,仿佛真有万千蝴蝶绕着周身飞舞,久久不散。

“这是……”(乐颜惊得睁大眼睛,)“‘蝶恋花’?可这香气比宁家和文家斗香时用的都要醇厚绵长!”

(安秋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略懂皮毛罢了。你若能说出这里面用了多少种香料,我便考虑收你为徒。”

(乐颜闭上眼睛,凝神细嗅。片刻后,她睁开眼,笃定道):“至少七种。有幽兰、玫瑰、蝶须草、忘忧花……还有一味很特别的香料,暖暖的,像晒过太阳的桂花,却比桂花更清透。”
最后那味,正是安秋声当年为香雪吟特制的“心头香”,用十年檀香木心混合七种草药炼制而成,除了他自己,从未有人能闻出。

(安秋声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还算有点天赋。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

(乐颜喜出望外,连忙跪下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记住,”(安秋声看着她,眼神严肃,)“从今往后,只许在无人时叫我师父,在外人面前,就当从不认识我。调香的手艺,也绝不能在文家和宁家人面前显露,明白吗?”

“徒儿明白!”(乐颜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应下。)

(安秋声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递给她):“这是《基础香谱》,你先回去背熟,明日我再教你实际操作。”

乐颜接过香谱,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磕了个头才跟着安逸尘离开。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安秋声的眼神复杂无比。
乐颜刚回到家,就见院子里站着几个家丁,为首的正是文靖昌和二夫人如意。白颂娴站在屋子里,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来干什么?”(白颂娴的声音带着颤抖。)

“乐夫人,”(文靖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是来再次提亲的。乐颜姑娘和犬子世轩确实有缘分,还望您能成全。”

“我不同意!”(白颂娴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家乐颜高攀不起文家!请你们走!现在就走!”

“娘!”(乐颜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您怎么了?”

(白颂娴抓着乐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乐颜,你让他们走!就说我们不同意这门亲事,让他们再也别来了!”

(乐颜被母亲的激动吓了一跳,只好走出屋子转向文靖昌):“文老爷,实在抱歉,我娘身体不舒服,婚事的事……我们真的没想好。您还是请回吧。”

“也罢。”(文靖昌叹了口气,)“既然乐夫人身体不适,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只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文家的大门,永远为乐颜姑娘敞开。”
说完,他带着如意和家丁离开了。

等文家的人走远,白颂娴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乐颜扶住。~

“娘,您到底怎么了?”(乐颜看着母亲惨白的脸,急得快哭了,)“您以前总说待人要讲礼数,今天怎么……”

(白颂娴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拉着乐颜进屋,关上门,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乐颜,答应娘,以后再也不要和文家的人来往,更不要学什么调香炼香,好不好?”

“为什么啊?”(乐颜不解,)“文老爷看着也不像坏人,而且我真的很想学调香……”

“没有为什么!”(白颂娴打断她,语气严厉,)“那些有天赋的人,多半会遭天谴!你忘了镇上的李木匠吗?他做的木器活全镇最好,结果呢?儿子小时候就摔断了腿!还有绣坊的张婶,绣技无双,最后眼睛瞎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了下来):“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嫁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生儿育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那些调香炼香的本事,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乐颜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心里虽然委屈,却也不敢再反驳。她能感觉到,母亲绝不是在吓唬她,好像那些调香的本事里,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娘,我知道了。”(乐颜抱住白颂娴,轻声道,)“我不学了,我什么都听您的。”

白颂娴这才松了口气,紧紧抱住女儿,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