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镇口的石桥,乐颜就背着半篓新鲜的蔷薇花,站在了当铺门口。玻璃柜台里,一支翡翠玉簪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样式和白颂娴当掉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姑娘,这簪子可是上好的老坑翡翠,最少得这个数。”(掌柜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堆着精明的笑。)
三百两。

乐颜默默攥紧了手里的钱袋,里面只有几个铜板,是这几日卖花攒下的。她咬了咬唇,转身走出当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母亲为了给她抓药,当掉了陪嫁的玉簪,她本想偷偷赎回来,可这价钱,对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乐颜姐,发什么呆呢?”(春苗提着篮子从旁边经过,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文府的闻香招亲开始了,听说胜出者不仅能嫁给文二少爷,还有一百两赏金呢!咱们去看看热闹吧?”
一百两。

(乐颜的心猛地一跳。若是能拿到这赏金,不仅能赎回玉簪,还能给母亲请最好的大夫。可她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那是文家选媳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春苗眼睛一亮,)“文家说了,只要是未婚女子都能报名,不管出身!乐颜姐,你鼻子那么灵,说不定能行呢!”
乐颜还想说什么,却被春苗拉着往文府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远远就看到文府门前搭起了高台,红绸飘扬,锣鼓喧天,镇上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比赶集还要热闹。
高台上,文靖昌坐在主位,梁如意陪在一旁,两人脸上都带着矜持的笑意。文世轩站在台侧,一身月白长衫,俊朗的眉眼间却藏着几分紧张,频频往入口处张望。

“快看,宁家大小姐来了!”(有人喊道。)
乐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宁佩珊穿着一身水红衣裙,在丫鬟的簇拥下走来,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红晕。而她身边跟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家”,戴着顶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正是乔装打扮的宁致远。

“那老头是谁啊?跟宁大小姐一起来的?”

“看着像个乞丐,宁家怎么会让这种人靠近?”

(议论声中,宁致远压低草帽,用粗哑的嗓子对宁佩珊说):“记住我教你的,辨香时先闻后尝,千万别慌。”

宁佩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管事去登记报名。

宁致远则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过台下的人群——他得确保没人能胜过佩珊,尤其是那些可能被仇家安插进来的人。

“乐颜姐,我也去报名!”(春苗被台上的热闹冲昏了头,不等乐颜反应,就挤到登记处报了名字。)

乐颜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阻止。春苗家里困难,若是能拿到些参与奖,也是好的。
第一轮比试很快开始,考的是辨香。管事给每位参赛者发了个锦盒,里面装着三种混合的香料,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写出香料的名字。

(春苗拿着锦盒,急得满头大汗,偷偷对乐颜对口型说):“怎么办啊乐颜姐,我闻着都一个味儿!”

(乐颜闻了闻,口型说道):“有檀香、零陵香,还有一点晒干的桂花,你记清楚了。”

春苗眼睛一亮,连忙提笔写下。

乐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这算不算作弊?可看到春苗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角落里的宁致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得那个采花女,就是乐颜。刚才她只闻了一下,就准确说出了三种香料,这辨香的本事,竟比佩珊还要厉害!
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往乐颜身边挪了挪,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安秋声也在远远观望。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乐颜身上,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指点春苗,看着她闻到不同香料时,眼里闪过的了然光芒,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这孩子辨香的神态,像极了年轻时的香雪吟!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一炷香燃尽,管事开始唱名。宁佩珊自然顺利过关,春苗也靠着乐颜的提示,侥幸进入了第二轮。而最让人意外的是,乐颜本没报名,却因为刚才指点春苗时展露的本事,引起了文靖昌的注意。

“那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文靖昌指着乐颜,对管事说,)“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上来试试?”

(乐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文老爷,我……我不行的。”

“试试嘛,又不碍事。”(梁如意笑着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若是能过关,也有赏钱的。”

乐颜犹豫了。她确实需要钱,可想到自己只是个采花女,和文家、宁家这些大户人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有些退缩。

(就在这时,宁致远突然走了过来,故意撞了乐颜一下,压低声音道):“别自不量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乐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这“老人家”的声音虽然沙哑,可那双眼睛里的熟悉感,让她忽然想起了宁致远。她皱起眉):“宁大少爷,你装成这样,是怕我抢了佩珊小姐的风头吗?”

(宁致远没想到她能认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声道):“识相点就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我不走。”(乐颜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文老爷说了可以试试,我为什么不能试?”
两人正僵持着,第二轮比试开始了。这次考的是调香,要用五种基础香料,调出指定的“茉莉香”。

宁佩珊显然早有准备,动作娴熟地称量、混合,很快就调出了清雅的茉莉香,赢得了台下的掌声。

春苗则手忙脚乱,调出来的香料带着股怪味,自己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轮到乐颜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看着案上的香料,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茉莉花在不同时段的香气——清晨带露的清冽,午后盛放的浓郁,傍晚凋零的微涩。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尖轻快地在香料间游走。她没有用称,只是凭着感觉抓取,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最后,她往香料里滴了一滴清水,那是她早上特意收集的茉莉花瓣上的露水。

“好了。”(她轻声说。)
管事将香炉送到文靖昌面前,刚打开盖子,一股醇厚的茉莉香就弥漫开来。那香气不像宁佩珊调的那般单一,而是层层递进,仿佛能让人看到一整个茉莉花园从清晨到傍晚的变化,引得众人纷纷惊叹。

“好香!这比宁大小姐调的还要好!”

“这姑娘是什么来头?鼻子也太灵了吧!”

“我看啊,文二少爷该选她才对!”

宁佩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紧紧攥住了帕子。

宁致远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乐颜不仅会辨香,调香的本事也如此厉害,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文靖昌闻着香气,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不错,很有天赋。”(他看向乐颜,)“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文老爷,我叫乐颜。”

(安秋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上台,一把拉住乐颜的手):“孩子,你跟我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是我找到的另一位高手!”(安秋声转向文靖昌,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文老爷,刚才的比试不公平!这孩子精于香道,比台上这两位都厉害,我希望她能现场报名,重新比试!”

(文靖昌皱起眉):“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胡闹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安秋声指着乐颜,眼神坚定,)“重要的是,文家选亲,讲究的是真才实学,不是门第出身,对吧?乐颜姑娘有这样的本事,凭什么不能参加?”

(台下的百姓也跟着起哄):“对啊,文老爷,就再比一次吧!”

“让那姑娘试试,看着挺机灵的!”

(梁如意看着乐颜,又看了看安秋声,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拉了拉文靖昌的袖子,低声道):“老爷,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就再比一次吧,也显得咱们文家公平。”

(文靖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乐颜姑娘,你愿意再比一次吗?”

(乐颜看着安秋声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台下宁致远焦急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她挺直脊背,朗声说):“我愿意。”

宁致远气得差点掀掉草帽。这安秋声分明是故意的!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乐颜,她明明只是个采花女,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香道本事?

(宁佩珊更是急得快哭了,拉着文世轩的袖子):“轩哥哥,这可怎么办啊?”

文世轩也皱起眉,他没想到会杀出乐颜这么个黑马。但看到乐颜站在台上,眼神清澈,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欣赏。

他退到台侧,目光紧紧盯着乐颜,又扫过台下的宁致远和文靖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文宁两家的联姻?闻香招亲?从现在起,这场戏的主角,该换人了。
第三轮比试开始了,这次考的是最难的意境配香。
这是他写给宁佩珊的诗,里面藏着两人在桃花林定情的往事,本以为只有佩珊能懂。

(文世轩亲自出题,写下一首诗):“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宁佩珊果然眼睛一亮,很快配出了一款带着桃花香的香料,虽然贴切,却少了几分诗中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