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宁府书房的烛火在子夜时分忽明忽暗，宁致远踮着脚站在书架前，指尖在一排排线装书上飞快划过。他已经在这儿摸索了半个时辰，膝盖磕在博古架上青了一块，却连《草木香谱》的影子都没摸到。

宁致远“爹到底把书藏哪儿了……”（他咬着牙嘀咕，额角渗出细汗。昨晚明明看到书被放回紫檀木盒，怎么今晚盒子是空的？）

正急得团团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喝

宁昊天“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翻什么？”

宁致远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就见宁昊天穿着寝衣站在门口

宁致远“爹……”（他咽了口唾沫，慌忙把书捡起来，）“我……我睡不着，想找本书看看。”

宁昊天（宁昊天走到书架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敞开的紫檀木盒，脸色沉了沉）：“你在找《草木香谱》？”

宁致远（宁致远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谁找那破书了，我看的是《香乘》！”

宁昊天“是吗？”（宁昊天拿起盒子掂了掂，眼神锐利如刀，）“那本书是宁家祖传的香谱，记载着制香的核心技艺，你现在看它做什么？”

宁致远“我……”（宁致远被问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自己想偷学里面的法子，去救乐颜家那棵破桃树吧？那要是被爹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宁昊天（宁昊天看着儿子涨红的脸，叹了口气，烟杆往桌角一放）：“我知道你心里急，想证明自己能学好制香。但你鼻子不灵，连香料的基本气味都分辨不出，现在看香谱，不过是纸上谈兵。”

宁致远“我能记住！”（宁致远急道，）“那些配方我看一遍就能背下来，操作步骤也记得清清楚楚，我……”

宁昊天“记住有什么用？”（宁昊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制香讲究‘闻、辨、调、凝’，第一步就是闻香识料。你连檀香和沉香都分不出来，就算背下整本香谱，也调不出真正的好香。”

宁昊天（他走到宁致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安逸尘把你的鼻子治好了，爹亲自教你，到时候别说《草木香谱》，就是宁家所有的香方，都传给你。现在，回屋睡觉去。”

宁致远宁致远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爹说的是实话，可那句“鼻子不灵”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他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再争辩。

宁昊天看着儿子落寞的背影，宁昊天拿起那个紫檀木盒，眼神复杂。他何尝不想把家传的技艺传给儿子？可那本香谱里藏着的，何止是制香的法子，还有二十年前那段不光彩的往事。在致远真正能独当一面之前，他不能让那些秘密灼伤了孩子。

次日清晨

宁佩珊（宁佩姗被锁在房里，正对着镜子发脾气，看到宁致远进来，连忙拉着他的袖子哭诉）：“你快想想办法，爹把我关在这里，连院子都不让出！”

宁致远“谁让你跟文世轩不清不楚的。”（宁致远没好气地说，心里却还惦记着香谱的事。）

宁佩珊“我才不是不清不楚！”（宁佩姗跺着脚，忽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外传。前几天我路过爹的书房，听到他跟管家说，要在镇上找个‘身家清白、容貌端正’的姑娘，还说什么‘八字要合，能镇宅’……”

宁致远（宁致远皱起眉）：“找姑娘？干什么？”

宁佩珊“我看像是要给咱们找个后妈！”（宁佩姗气鼓鼓地说，）“娘还在佛堂里呢，他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宁致远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和香雪卿不亲近，但也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娘。爹要是真敢续弦，传出去还不被人戳脊梁骨？

宁致远“你确定没听错？”

宁佩珊“千真万确！”（宁佩姗赌咒，）“管家还说已经挑了几个，就等爹点头了。咱们绝不能让那个女人进门！”

兄妹俩越说越气，在房里商量着怎么给那个“未来后妈”使绊子，却没注意到窗外的廊下，静嬷嬷端着药碗站了许久，脸色凝重。

佛堂里，香雪卿正用净水擦拭佛像，听到静嬷嬷把宁佩姗的话复述一遍，手里的布巾顿了顿，水珠顺着佛像的衣纹滑落，在蒲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静嬷嬷“夫人，”（静嬷嬷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道，）“老爷这要是真娶了新人，府里的事就更没您说话的份了。大少爷和大小姐虽说心里念着您，可毕竟年纪小，哪斗得过那些有心计的……”

香雪卿（香雪卿放下布巾，拿起念珠慢慢转动，声音轻得像烟）：“随他去吧。”

静嬷嬷“夫人！”

香雪卿“十几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些吗？”（香雪卿的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娶谁，纳谁，都与我无关。我守着这佛堂，守着我该守的，就够了。”

静嬷嬷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当年二小姐替嫁过来，原以为能凭真心焐热老爷的心，没想到最后落得个青灯古佛相伴的下场。如今老爷要续弦，她竟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肯说吗？

静嬷嬷“可是大少爷……”（静嬷嬷还想再说，却被香雪卿打断。）

香雪卿“致远有他的命数，佩姗也有。”（她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咱们能做的，守好本分就好。”

静嬷嬷静嬷嬷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佛堂里只剩下香雪卿一人，念珠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