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条寂静的、仿佛还残留着他气息和低语的走廊回到喧嚣璀璨的盛典内场,虞晚晚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掌声、音乐、主持人的串词、周围嘉宾的低语……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耳廓上那一点被他指尖若有似无擦过的地方,以及颈侧被他呼吸拂过的肌肤,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滚烫而清晰的信号。
她重新在座位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专注微笑,仿佛正全心投入台上的颁奖环节。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走廊里那个身影的回响。
“继续忍住……”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像魔咒一样缠绕在耳边。
二十四天。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也悬在他的舌尖。他不是在遵守赌约,他是在享受这个“追捕”的过程,享受看着她在他制造的每一次“偶遇”和“撩拨”中,步步失守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盛典冗长,奖项一个个揭晓,表演穿插其中。虞晚晚的目光再也不敢轻易飘向前排那个醒目的位置。她强迫自己盯着舞台,记下获奖者的感言,为精彩的表演鼓掌,偶尔与邻座熟识的艺人低声交谈两句。
然而,感官却不受控制地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前排似乎总有那么一道视线,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区域,短暂停留,又淡淡移开。没有实质的接触,却比任何触碰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好不容易熬到盛典接近尾声,压轴的终身成就奖颁发完毕,主持人开始致闭幕词。嘉宾们开始陆续起身,准备离场。场内灯光调亮了些,人声变得嘈杂。
虞晚晚松了一口气,也随着人流站起身。李姐和小圆应该已经在侧门出口等着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神经紧绷的地方。
沿着嘉宾通道往外走,人流有些拥挤。经过一个通往后台区域的岔口时,虞晚晚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下意识转头,是一个面生的、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年轻女孩。
“虞晚晚老师,”女孩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有位老师请您稍微留步,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关于之前合作过的一个项目。在二号安全通道旁边的临时休息室,说是五分钟就好,不会耽误您太久。”
合作过的老师?项目?虞晚晚有些疑惑。她最近接触的项目不多,难道是之前客串那部剧的导演或制片?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她本想拒绝,但女孩表情恳切,又说得含糊其辞。或许是某个前辈真有急事?在这种场合,贸然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虞晚晚哪位老师?
“老师没说,只说您去了就知道,是关于‘峡谷’素材后续使用的一个小问题,需要您确认一下。”女孩快速回答,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峡谷?《极限零度》?难道是节目组的人?可是节目已经结束好几天了,有什么问题不能通过经纪人沟通?
疑虑更深了。但“峡谷”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些记忆的闸门。暴雨,岩壁,石龛,营养膏,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虞晚晚点了点头。
虞晚晚带路吧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引着她拐进了人迹较少的后台区域,穿过一条摆满道具和设备的走廊,来到一扇标着“安全通道”的厚重铁门前。女孩推开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上的、光线昏暗的楼梯。
“休息室在楼上,老师您自己上去吧,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女孩说完,匆匆离开了。
虞晚晚站在楼梯口,看着向上延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阶梯,心里忽然警铃大作。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转身想走,铁门却在身后轻轻合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寂静的楼梯间,只有她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随身的小手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上来,姐姐。”
没有署名。
但虞晚晚瞬间就明白了。
严浩翔。
又是他!
她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心跳却因为这条短信,不受控制地加速。愤怒、羞恼、一丝被愚弄的委屈,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和悸动,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理智。
上去?谁知道他又准备了什么“陷阱”?那个赌约,他根本就没打算公平地玩下去!
转身离开?可那扇铁门……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似乎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根本就是单向的?
他算准了她会来?还是这根本就是那个“工作人员”和他串通好的?
虞晚晚咬着下唇,在原地僵立了几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昏暗的楼梯。
楼梯并不长,大概两层楼的高度。顶端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防火门。推开门的瞬间,清凉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散了楼梯间沉闷的空气。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酒店顶楼的天台,面积不小,四周是低矮的护栏。远处是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天台上很空旷,只有靠近护栏的地方,放着两把简易的折叠椅,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保温箱。
而严浩翔,就站在护栏边,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夜景。他已经脱掉了那件正式的黑色衬衫,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同色系的运动裤,整个人褪去了盛典上的锋芒和精致,多了几分随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天台的风吹动他额前微卷的黑发,城市的灯光在他身后流淌,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和深邃的轮廓。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