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的喧闹声渐渐漫开,却没勾留住院门外的人。
张起灵没有踏入那方盛满烟火气的院落,墨色的眸子静了静,最后望了一眼白轻落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转身便融进了巷口的晨光里。他的脚步依旧很轻,像一阵无声的风,衣角掠过墙角的青苔,连带着肩头沾着的桂花碎瓣,也被风拂落在地。
没有去杭州城里寻一处落脚地,也没有和院里的人打一声招呼,他一路北上,辗转数日,最终停在了北京城郊的一处私院前。
那是吴三省的宅子,院墙爬满了枯藤,看着有些萧索,却偏偏守得格外严密。张起灵立在门外,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短褂的伙计探出头来,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侧身让开:“张爷,您怎么来了?三爷在里头等着呢。”
张起灵没说话,抬脚迈过门槛。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得大半院子都透着阴凉。他径直穿过前院,走到正屋门前,不等伙计通报,便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吴三省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嘴角的笑意淡了淡:“你回来了。”
张起灵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的青铜碎片,指尖微微动了动。那碎片的纹路,和秦岭青铜神树上的,一模一样。
吴三省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秦岭的事,你查到多少了?”
张起灵没急着回答,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墨色的眸子沉沉的,像藏着无尽的深渊。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里的空气,瞬间便凝重了起来。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里的空气,瞬间便凝重了起来。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青铜碎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秦岭地底的阴冷气息。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青铜神树,确实能映照人心。”
吴三省挑了挑眉,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茶汤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哦?那你在神树底下,看到了什么?”
张起灵垂眸,墨色的眸子静得像一潭深水:“过去。”
一个词,轻得像叹息,却让吴三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张起灵:“过去?是你丢失的记忆,还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太过繁茂,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点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明明灭灭。他想起秦岭地下的烛九阴,想起那棵直插云霄的青铜神树,想起白轻落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是在阴冷古墓里,唯一能让他觉得温暖的光。
“吴邪他们,平安回来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吴三省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小子命大,有你护着,翻不了船。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这次回去,不打算再跟着他们折腾了?”
张起灵沉默。
他想起杭州小院里的桂香,想起雪芽欢快的“咔咔”声,想起黑瞎子的调侃,解雨臣的温柔。那些烟火气,是他漂泊半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可他的肩上,扛着太多的秘密,背负着太长的宿命。那些东西,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让他不敢靠近,不敢贪恋。
“你知道的,”吴三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有些事,躲不掉。该来的,总会来。”
张起灵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窗外的风更大了,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屋里的光线愈发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孤寂的味道。
良久,他才站起身,没有再看吴三省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朝着门外走去。木门被他推开,又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吴三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茶汤的苦涩,漫过舌尖,蔓延至心底。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