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离开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的晨钟暮鼓，在灵台方寸山的云雾间悠悠回荡了近千年。对于已臻渡劫境的姜觉坤而言，千年光阴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凡界的芸芸众生来说，却是山河倾覆、王朝更迭，在历史长河中书写了一段又一段波澜壮阔的兴衰史诗。

姜觉坤拜入菩提祖师门下时，凡界正值秦二世胡亥统治的黑暗时期。彼时，盛极一时的大秦王朝早已不复始皇帝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雄风。秦始皇驾崩于沙丘平台，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合谋，篡改遗诏，逼死公子扶苏，拥立昏庸无能的胡亥继位。秦二世登基后，耽于享乐，宠信赵高，推行更为严苛的律法，横征暴敛，民力被透支到了极致——阿房宫的殿宇尚未落成，骊山皇陵的地宫仍在挖掘，万里长城的烽燧还在延伸，无数百姓被征发为役，抛尸荒野，天下苦秦久矣。

就在姜觉坤在斜月三星洞初习《太玄感应经》，摸索御风术法门的同时，凡界的大泽乡，一场瓢泼大雨浇灭了戍卒们的生路，也点燃了反秦的烽火。陈胜、吴广在绝境中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率先揭竿而起，六国旧贵纷纷响应，项梁、项羽叔侄在江东起兵，刘邦于沛县斩蛇起义，秦末农民战争的浪潮瞬间席卷中原。短短数年，大秦王朝的统治便土崩瓦解，巨鹿之战中，项羽破釜沉舟，大败秦军主力，而刘邦则率先攻入咸阳，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献玺投降，盛极一时的秦王朝，仅传二世便轰然覆灭。

此后，姜觉坤潜心修炼《玄龟甲》，打磨封侯境根基的数十年间，凡界进入了楚汉相争的乱世。西楚霸王项羽神勇无双，分封十八路诸侯，却刚愎自用，错失民心；汉王刘邦知人善任，纳张良之谋，用萧何之治，倚韩信之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项羽展开了长达四年的拉锯战。垓下之围，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项羽兵败自刎于乌江，刘邦最终定鼎天下，于公元前202年建立大汉王朝，史称汉高祖。

大汉王朝的四百年基业，几乎贯穿了姜觉坤从封王境突破至皇极境的整个修行历程。汉高祖刘邦铲除异姓诸侯王，巩固中央集权；汉惠帝、吕后时期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汉文帝、汉景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开创“文景之治”，为大汉的强盛奠定了坚实基础。到了汉武帝刘彻在位时，大汉王朝迎来了鼎盛时期，姜觉坤彼时正下山历练，目睹了这位雄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确立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促进东西方文明交流；命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彻底解除北方边患，大汉的声威远播四海，“汉”也成为了这个民族永恒的名字。

汉武帝之后，大汉王朝逐渐走向衰落，外戚专权、宦官干政愈演愈烈。姜觉坤在山中闭关修炼《青云剑指》期间，凡界爆发黄巾起义，东汉王朝名存实亡，进入了三国鼎立的纷争时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统一北方；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占据益州、荆州，建立蜀汉；孙权凭借长江天险，割据江东，建立东吴。赤壁之战、官渡之战、夷陵之战，一场场经典战役改写着历史走向，诸葛亮的鞠躬尽瘁、关羽的忠义无双、周瑜的雄姿英发，都成为了这段历史中熠熠生辉的篇章。最终，司马氏篡魏建晋，先后灭亡蜀、吴，于公元280年统一全国，建立西晋。

然而，西晋王朝短暂的统一并未带来长久的和平。姜觉坤冲击渡劫境的关键时刻，凡界爆发“八王之乱”，皇室内部自相残杀，国力损耗殆尽，北方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趁机南下，掀起五胡乱华的浩劫，西晋灭亡，晋室南迁，在江南建立东晋。此后，凡界进入南北朝时期，北方政权更迭频繁，先后出现十六国、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南方则先后建立宋、齐、梁、陈四个王朝。这一时期，战乱不休，民不聊生，却也促进了民族大融合，佛教、道教广泛传播，文化艺术呈现出多元化的繁荣景象。

当姜觉坤终于稳固渡劫境修为，成为凡界修行顶点的强者时，凡界的历史车轮已碾过南北朝的分裂岁月。北周外戚杨坚篡权夺位，建立隋朝，是为隋文帝。他励精图治，推行科举制，开凿大运河，统一南北，开创“开皇之治”，天下再度归于一统。但好景不长，隋炀帝杨广继位后，好大喜功，滥用民力，三征高句丽，大修宫殿，导致民怨沸腾，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姜觉坤在山中聆听菩提祖师讲道，知晓凡界又将迎来一场改朝换代的大动荡。

最终，唐国公李渊在晋阳起兵，攻占长安，建立大唐王朝。其子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登基为帝，是为唐太宗。这位曾被封为秦王、天策上将的帝王，雄才大略，虚心纳谏，任用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贤才，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开创了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国力强盛的“贞观之治”。他对北方少数民族采取恩威并施的政策，被尊为“天可汗”，其文治武功臻于顶峰，堪称千古一帝。

从秦二世胡亥的残暴统治，到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盛世，凡界历经了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七个大的朝代，跨越了近千年的时光。这近千年里，有秦皇汉武的雄才大略，有楚汉争霸的铁血豪情，有三国鼎立的英雄辈出，有五胡乱华的山河破碎，也有贞观之治的海晏河清。王朝的兴替如四季轮回，英雄的传奇似星辰闪耀，而这一切，都在姜觉坤的修行岁月中，成为了凡界历史长河里的一段段记忆。

在凡界王朝更迭、沧海桑田的近千年里，姜觉坤在灵台方寸山的修行也从未停歇。他早已脱去了当年粗布短褐的樵夫装扮，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飘逸若仙，眉眼间的沉静愈发深邃，周身萦绕的灵气愈发凝练。

拜入师门之初，他凭借前世残存的仙道根基，加上菩提祖师亲传的《太玄感应经》，仅用十年便稳固了封侯境的修为。随后，他开始冲击封王境，这一境界重在凝聚王者之气，掌控一方天地的灵气运转。姜觉坤遵祖师教诲，在后山静坐三十年，观云海翻涌，听松涛阵阵，悟天地万物生长之理，终于在一个清晨，于朝霞满天之际，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王者之气，成功突破至封王境。

突破封王境后，姜觉坤并未急于求成，而是潜心打磨基础法术，将御风术、控水术、隐身术、御物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同时，他继续钻研《玄龟甲》与《青云剑指》，将防御与攻击两大神通融会贯通。《玄龟甲》在他的修炼下，不仅能凝聚坚实的龟甲虚影抵御物理攻击，更能衍生出一层灵韵护罩，抵挡法术侵袭；《青云剑指》则能分化出数十道剑气，纵横交错，威力无穷。

数百年后，姜觉坤开始冲击皇极境。这是凡界修行的关键境界，重在感悟天地大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他跟随菩提祖师听道百年，从祖师的话语中领悟“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妙；又下山历练百年，走遍凡界的名山大川，见证人间的悲欢离合，于泰山之巅观日出，于东海之滨听潮声，于西域大漠悟苍凉，于江南水乡感灵秀。最终，在一个月圆之夜，他于华山之巅盘膝而坐，仰望星空，忽然豁然开朗，感受到天地大道的脉动，成功突破至皇极境。

皇极境之后，便是凡界修行的顶点——渡劫境。为了冲击这一境界，姜觉坤在斜月三星洞闭关了五百年。这五百年里，他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修行，将《太玄感应经》修炼到极致，体内的莹白仙核愈发凝实，灵气精纯得如同液态。他还将《玄龟甲》与《青云剑指》融合，创造出一门新的神通——《龟甲剑域》，能在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剑域，域内剑气纵横，防御无懈可击。

五百年后，姜觉坤在一道惊雷炸响之际，成功突破至渡劫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神识可覆盖方圆千里，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此刻的他，已是凡界修行者的顶峰，只需渡过天劫，便可飞升仙界，真正实现长生不老。

这日，姜觉坤正在后山修炼《龟甲剑域》，菩提祖师的声音忽然如洪钟大吕般在他脑海中响起：“觉坤，速来洞内。”

姜觉坤不敢怠慢，连忙收敛神通，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斜月三星洞飞去。洞内，菩提祖师端坐在蒲团上，鹤发童颜，面容温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天仙境大圆满的准圣气息若有若无。

“弟子拜见祖师。”姜觉坤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望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觉坤，你入门已近千年，如今修为已至渡劫境，达凡界之巅。方寸山乃清修之地，却非你久留之所。如今三界气运流转，一场关乎众生的‘西游大劫’即将开启，这是劫难，亦是机缘。你需离开方寸山，自寻道途，在劫波中磨砺心性，积攒功德，为渡劫飞升做准备。”

姜觉坤心中一震，连忙道：“弟子愿终生侍奉祖师左右，不愿离开方寸山。”

菩提祖师微微摇头，轻叹道：“修仙之路，孤独为伴，终需独自前行。你虽有前世根基，却需在红尘中历练，方能勘破大道。西游大劫自有定数，你只需顺其自然，不可强行干涉。此去凡界，谨记初心，莫要迷失自我。”

姜觉坤知道祖师的决定不可更改，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弟子遵祖师法旨。”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指尖一点，一道金光射入姜觉坤眉心，同时，一枚古朴的玉符落在他手中。“此乃《遁天诀》，可隐匿你渡劫境的修为气息，让你在凡界行走不被察觉。这枚传讯玉符，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求救。”

姜觉坤脑海中瞬间涌入《遁天诀》的修炼法门，他双手接过玉符，躬身拜谢：“多谢祖师传法赐宝。”

菩提祖师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去吧。待你渡劫飞升之日，或有再见之机。”

姜觉坤再次深深鞠躬，转身朝着洞外走去。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对方寸山的眷恋，对祖师的不舍。近千年的时光，这里早已是他的家，菩提祖师更是他的再生父母。

走出斜月三星洞，姜觉坤回头望了一眼祖师的身影，心中默念：“祖师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随后，他化作一道清风，沿着山路缓缓下山。昔日，他曾无数次扛着柴担走过这条山路，如今，却是以菩提弟子的身份，作别这片养育他近千年的土地。

当他走到山脚，想要最后再看一眼方寸山巅的斜月三星洞时，却惊讶地发现，原本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山巅，此刻竟变得光秃秃一片，斜月三星洞的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姜觉坤心中巨震，连忙飞身而起，朝着山巅飞去。可无论他如何寻找，都看不到祖师的身影，听不到晨钟暮鼓的声响，只有一片寂静的岩石，在风中沉默。

他终于明白，祖师早已算到一切，在他离开的瞬间，便带着方寸山的所有弟子，隐于天地之间，不与西游大劫产生牵扯。

姜觉坤在山巅伫立良久，任凭山风吹拂着道袍。他对着斜月三星洞曾经存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毅然朝着凡界飞去。

离开方寸山后，姜觉坤按照祖师的教导，修炼《遁天诀》，将渡劫境的修为隐匿得毫无踪迹，化作一个普通的皇极境修士，在凡界行走。他见证了隋末的战乱，目睹了李唐的崛起，如今，凡界已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盛世，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姜觉坤知道，西游大劫的序幕即将拉开，而他的机缘，不在这繁华的长安城，而在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地。

数月后，他来到了凡界极西之地的断云峰。这里群山连绵，悬崖峭壁林立，常年云雾缭绕，罕有人烟。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极为浓郁，尤其是山顶之处，灵气汇聚成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灵脉，是渡劫的绝佳之地。

姜觉坤飞身登上断云峰顶，环顾四周。此处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山下，周围的群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可阻挡天劫余波波及凡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盘膝而坐，开始调整自身状态。体内的仙核缓缓运转，将精纯的灵气布满四肢百骸；《玄龟甲》的神通悄然激发，一层淡淡的龟甲虚影在周身若隐若现；《青云剑指》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天劫的攻击。

夕阳西下，将断云峰顶染成一片金红。姜觉坤静坐于山巅，周身灵气萦绕，道韵流转。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光芒。

近千年的苦修，近千年的等待，今日，他将在此迎接天劫的考验，向着仙界，发起最后的冲击。

夜色渐深，天空中渐渐聚集起厚重的乌云，电闪雷鸣，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九天之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断云峰。

天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