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车破开云层,朝着神农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雨云早已消散,天幕澄澈如洗,阳光洒在车壁上,折射出淡淡银光。姜坤坐在车头,指尖轻抚过飞天车的纹路,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旁的扁鹊闭目养神,花白的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对孙操病情的唏嘘。
一日后,神农山已然在望。连绵的青山层峦叠嶂,山间云雾袅袅,药香弥漫,正是神农子的道场所在。姜坤操控飞天车缓缓降落,停在药园外的空地上,引着扁鹊走向茅草房——那是神农子平日炼丹休憩之地,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案上还摆着未用完的药草,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丹香。“秦师兄,家师暂未归来,你先在此歇息,我安顿好便即刻前往鬼谷派。”姜坤推开房门,将扁鹊的药箱安置妥当,语气恳切。扁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中长势繁茂的灵药,颔首道:“你放心去吧,此处清静,正合老朽修养。切记鬼谷派门规森严,凡事谨慎。”
姜坤应下,转身登上飞天车,催动灵力,车身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鬼谷派的方向疾驰而去。鬼谷派隐于云梦山深处,地势险峻,常人难寻,好在姜坤曾得神农子指点,知晓路径。飞天车速度极快,不过两个时辰,云梦山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山门前云雾缭绕,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青衫飘飘,正是孙膑。
姜坤心中微讶,操控飞天车稳稳停在对方身前,尚未开口,孙膑已率先转身,眉目间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难掩书卷气:“家师鬼谷子已告知所有之事,事不宜迟,毕竟百善孝为先,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声音清朗,语速颇快,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姜坤记忆中那个沉稳持重的形象略有不同。
姜坤与孙膑仅有两面之缘,从未深谈,此刻闻言只是颔首:“孙前辈,令尊情况危急,我们即刻出发吧。”孙膑不再多言,跨步登上飞天车,姜坤便催动灵力,车身再度破空而起。
一路之上,孙膑却似打开了话匣子,全无半分悲伤凝重,反倒滔滔不绝地念叨起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先是《孙子兵法》中的名句,紧接着又转到《易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末了又扯到《三十六计》,“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句句朗朗上口,竟如背书一般,没有半分停顿。
姜坤驾着飞天车,听着身旁连绵不绝的话语,心中暗自腹诽:这家伙毕竟不仅兵法造诣高,吐槽极致也满分,知识也是学的非常杂,感觉都可以编成一段咒语,演化成功法来攻击敌人了。想起此前听闻孙膑吐槽同门后辈吕不韦行事张扬、急功近利,连师父鬼谷子偶尔的古板也被他暗地里编排几句,姜坤忍不住想:真是个神人。
孙膑本就是心法高手,姜坤心中所想竟被他尽数感知,却浑不在意,甚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继续念叨:“《春秋》有云,多行不义必自毙……鬼谷子师父总说我心浮气躁,可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慢条斯理的道理?”
姜坤索性缄口不言,任由他自言自语,只专心操控飞天车。一日的行程,孙膑的话语几乎未曾停歇,从兵法韬略到诸子百家,从朝堂纷争到修行感悟,偶尔还夹杂几句对宗门事务的吐槽,倒也让漫长的旅途少了几分枯燥。
终于,越国荆州城外的那座青山再度出现在眼前。飞天车缓缓降落,山脚处云雾依旧,那道熟悉的封王境威压悄然弥漫,却全无半分凌厉,反倒透着几分温和与急切,苍老的声音响彻山林:“好玄孙,你终于回来了,你爹已等你好久了,再晚回来你怕是都见不到了。”
话音落下,紧闭的岩壁轰然震动,丈宽的石门缓缓开启,石阶蜿蜒向上,透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姜坤与孙膑快步踏入,石门随即“轰隆”闭合。姜坤抬手祭出遁地车——通体黝黑的车身刻满繁复符文,正是墨家三宝之一的上品顶级法器,静静悬浮在身前。
孙膑瞥向遁地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姜坤,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小子运气真好啊,墨家三宝你有俩。”
姜坤依旧没有接话,率先登上遁地车,孙膑紧随其后。姜坤催动灵力,遁地车瞬间没入地面,沿着地底通道疾驰而去,速度比飞天车更甚,不过几刻钟,便抵达了山中的院落。
甫一踏入院子,孙膑脸上的打趣与喋喋不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的滔滔不绝仿佛从未存在。他脚步踉跄地冲向正屋,孙龙与孙虎正守在榻前,见他归来,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孙膑扑到榻边,声音陡然变得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一声声呼喊穿透屋内的寂静:“爹,爹,膑儿回来了……鬼谷子师父还允了膑儿一月的假,来陪您……”
榻上的孙操勉强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孙膑身上,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回来……就好……”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孙膑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他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再也说不出一句名言警句,只剩下哽咽。
姜坤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景象,心中涌起一阵酸涩,默默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子与孙龙、孙虎。孙龙与孙虎看着弟弟悲痛的模样,亦是红了眼眶,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屋内的气氛悲戚却又带着一丝团聚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日,孙膑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床前,喂药、擦身,耐心细致,全然没了往日的跳脱与吐槽。他不再念叨诸子百家,只是握着父亲的手,轻声说着自己在外的经历,说着鬼谷派的趣事,说着他立下的功勋,仿佛想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一弥补。孙操偶尔清醒,听着儿子的话语,嘴角会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更多的时候,则是陷入昏睡,唯有听到孙膑的声音,才会微微动一动手指,孙龙与孙虎则轮流守在一旁,悉心照料。
直到某天凌晨,卯时的钟声刚刚敲响,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榻上的孙操突然轻轻动了动手指,目光艰难地扫过围在床边的三个儿子,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片刻后,他的手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爹——!”孙膑凄厉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伏在榻边,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悲痛,与此前那个侃侃而谈的模样判若两人。孙龙与孙虎也放声痛哭,紧紧扶着弟弟,屋内的悲泣声传出,连院中的草木仿佛都染上了哀戚。
第二日正午,孙家为孙操举办了葬礼。青山掩映间,灵堂肃穆,白幡飘扬,孙膑身着孝衣,跪在灵前,泪水早已流干,双眼红肿如桃,一声声“爹”的呼喊,嘶哑得几乎不成声。孙龙与孙虎亦是悲痛欲绝,守在灵旁,寸步不离。姜坤也身着素衣,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葬礼,想起孙操临终前见到儿子的欣慰,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红了眼眶。
几日之后,葬礼结束,山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少了几分生气。孙武的声音再度在姜坤耳畔响起,依旧是那般苍老,却带着几分感激:“姜坤小友,多谢你千里迢迢请膑儿归来,让老夫的孙儿得以见其父最后一面。此前承诺的《孙子兵法》残卷,今日便赠予你。”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从山巅飞落,径直飘到姜坤面前——那是一卷泛黄的竹简,以玄铁为轴,上面刻满古朴的文字,隐隐有煞气流转,正是上品顶级法宝《孙子兵法》残卷。竹简之上,不仅记载着孙武毕生的兵法心得,还暗藏着杀阵、幻境与无数机关之术,灵力催动之下,便能引动天地煞气,布下万军之阵。
姜坤接过竹简,只觉一股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忙拱手朝着山巅方向行礼:“前辈客气,晚辈只是略尽绵力。”
“老夫百年前本已濒临坐化,幸得姜道人点化,以自身神魂化入山中阵法,护佑子孙后代平安,故而无法现身相见。”孙武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这残卷内藏玄机,你若能参透一二,于修行之路必有裨益。其中杀阵虽霸道,却需心存善念,不可滥用,切记切记。”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姜坤郑重应下,握紧手中的竹简,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仿佛能看到那位隐于阵中、护佑子孙的兵圣。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这场离别与重逢,悲伤与慰藉,终究落下了帷幕。而姜坤的前路,依旧藏着无数未知,手中的残卷,或许将成为他未来旅程中的重要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