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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姜道人的“白棋杀阵”

屠仙录

寿宴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鎏金宫灯的光芒在暮色里次第熄灭,只余殿外石阶上未干的雨水痕迹,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晕开朦胧的绯色。姜坤与苏悠悠并肩走在王宫的朱红长廊下,廊外灵雀早已归巢,唯有晚风拂过廊柱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似在为这场盛大寿宴收尾。

“今日多谢你了。”苏悠悠侧过头,粉裙裙摆扫过廊下青苔,声音细弱如蚊,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青狐王赠予的九尾狐尾簪——暖玉的温润抵不住脸颊的滚烫。她抬眼撞进姜坤的目光,慌忙低下头,耳尖绯红似霞,“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要在众人面前失态。”

姜坤望着她羞怯模样,心头漾起暖意,抬手轻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你如今是青狐王义女,身份尊贵,不必如此拘谨。况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悠悠抬头望进他清亮眼眸,连日来的惶恐不安尽数消散,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勾起浅笑。

两人行至王宫大门外,青狐王派来的马车早已候着,玄衣卫躬身行礼。苏悠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姜坤:“那我先回去了,你……你也早些歇息。”她顿了顿,鼓足勇气补充道,“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派人告诉我。”

“放心吧,快去上车,路上小心。”姜坤点头笑道。苏悠悠颔首转身,踏上马车前,又偷偷掀帘望了他一眼——见他仍站在原地,脸颊更烫,连忙放下车帘,低声吩咐车夫启程。马车轱辘转动,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姜坤望着车影远去,嘴角笑意久久未散,正欲转身寻扁鹊先生,一道玄黑镶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正是姜道人。

“小友莫急。”姜道人声音清淡,身形飘忽若烟,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他望着姜坤,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不规则碎片——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表面纹路纵横交错,灵光隐隐流转,“贫道有一宝赠予小友,也算结个缘分。”

姜坤心中一惊,连忙拱手行礼:“前辈客气了,晚辈何德何能,敢受前辈如此厚礼?”他目光落向碎片,只觉浓郁灵气扑面而来,碎片内部似藏着浩瀚天地,透着说不清的玄妙。

“此乃‘残角护身图’,是贫道早年在极北冰原深处偶然所得。”姜道人将碎片递到姜坤面前,指尖拂过碎片表面,灵光微闪,“虽是残片,却已是中品顶级法宝,自带护主之力,寻常封侯境修士的攻击难以伤你分毫。若你能将其与自身功法融会贯通,或许还能挖掘出更多妙用。”

姜坤不敢怠慢,双手郑重接过残角护身图,入手微凉,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通体舒畅。他再次躬身:“多谢前辈馈赠,晚辈定当妥善保管!”姜道人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却未点破这碎片的真正来历——这看似普通的残片,实则是上品顶级法宝“千里江山图”缺失的关键一角,唯有集齐所有残片,方能展现其吞天纳地的真正威能。

“你我有缘,无需多礼。”姜道人转身,身影渐渐模糊,“日后若遇险境,此宝或能护你一命。去吧,你要找的人,就在前方街口的药铺旁。”话音落,他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暮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坤握紧残角护身图,心中满是疑惑,却也知晓姜道人行事素来神秘,不再多想,将碎片收入储物袋,转身朝前方街口走去。此时青风城华灯初上,街边摊贩陆续收摊,酒楼茶肆传出喧闹声,行人往来穿梭,一派热闹。他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目光扫过街边店铺,终于在一家药铺前看到扁鹊先生的身影——秦越人正站在药铺门口与掌柜交谈,素色长衫在夜色中清雅绝尘,药箱斜挎肩头,淡淡药香若有若无地飘散。

“扁鹊先生,扁鹊先生,等等!”姜坤快步上前,高声喊道。扁鹊闻声转身,看到姜坤,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笑道:“是姜小友啊,你怎么来了?莫非是身体有恙?”说着便要伸手为他诊脉,姜坤连忙摆手:“先生误会了,我身体无碍,只是有要事相商。”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扁鹊眼中诧异更浓,却不多问,对着药铺掌柜拱了拱手,随姜坤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小巷两侧高墙耸立,墙头上探出几枝腊梅,暗香浮动,巷内无人往来,唯有墙角蟋蟀断断续续地鸣叫。姜坤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扁鹊,神色肃穆:“扁鹊先生可知神农山?”

扁鹊闻言,眼中闪过精光,沉吟道:“自然知晓,那是三皇五帝中神农氏创立的医家圣山,乃是天下医者心中的圣地,当代神农子更是医术通玄,与亚圣东海小仙宗吕代吕药师并称医道双璧。小友突然提及神农山,莫非有何关联?”

“正是。”姜坤点头,语气愈发郑重,“当代神农子右童子传话于我,言明先生医术精湛,医德高尚,欲邀请先生前往神农山,成为下任神农子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扁鹊顿时愣住,手中药箱险些落地,他连忙扶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坤:“小友莫要戏耍老朽!神农山乃医家圣地,神农子之位更是尊崇无比,老朽医术低微,实力不过封侯境后期,如何能担此重任?”他连连摆手,神色满是惶恐,“况且,老朽不过是一介散人,若不是当年有幸得亚圣小仙宗吕药师点化,拜入其门下做了记名弟子,习得几分皮毛医术,如今依旧是庸碌之辈,断断不敢觊觎神农子之位。”

姜坤见他如此,反倒笑了:“先生过谦了。天下医者谁不知,先生的‘望闻问切’已臻化境,能在无形之中救人杀人,医术仅次于神农子与我师吕药师——他二人皆是老神农子的徒弟,乃亲师兄弟,后吕药师突破无果离开神农山,远走东海小仙宗。放眼天下,唯有先生有资格继承神农子之位。”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先生乃是我师吕药师早年收下的记名弟子,而我是师父后来的亲传弟子,论入门先后,先生还是我的师兄,自家人何须见外?”

“你竟是吕药师的亲传弟子?”扁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恍然大悟,“难怪你对神农山之事如此清楚!老朽入门早,却只是记名,你虽晚,却是亲传,说起来,还是你更得师父吕药师真传。”他抚掌大笑,“哈哈哈!妙哉,妙哉!没想到竟在此处遇上同门,看来真是缘分天定。”

“秦师兄说笑了。”姜坤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师父的医术博大精深,我不过学了些皮毛,远不及师兄造诣深厚。”扁鹊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既然是师父的亲传弟子,那便是自家人。”他沉吟片刻,神色郑重,“神农子之位,老朽确实不敢奢求,但既然是神农子亲自相邀,又关乎师父的情面,老朽若执意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只是……”扁鹊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忧虑,“老朽还有一事未了,需前往越国救一人,待此事办妥,方能随你前往神农山。不知小友是否愿意与老朽同行?”

姜坤毫不犹豫:“自然愿意。能与师兄同行,是我的荣幸。”扁鹊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好!好!那我们今日便寻一处客栈歇息,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越国。”

两人正说着,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瞬间打湿巷中青石板路。姜坤与扁鹊连忙快步走出小巷,恰好看到街边有一家客栈,便匆匆走了进去。客栈内灯火通明,小二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上前:“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要两间上房。”姜坤说着,掏出几枚灵石递给小二。小二接过灵石,满脸堆笑:“客官随我来。”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安排好房间后便退了下去。姜坤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眉头微皱——他总觉得,这场雨来得蹊跷,仿佛预示着什么。

而此刻,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几道黑影潜伏在暗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黑袍,却丝毫未影响视线。为首的正是白骨教的白煞,他望着客栈二楼的窗户,眼中闪过狠厉,低声对身旁弟子道:“没想到这姜坤竟与扁鹊走得如此近,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待明日他们出城,便在半路动手,定要将两人碎尸万段,以报前日之仇!”

身旁弟子连忙附和:“长老英明!那姜坤不过是御气境中期,扁鹊虽为封侯境后期,却一心钻研医术,战力定然不强,我们定能一举拿下!”白煞冷哼一声:“小心为上,莫要大意。那姜坤身边有姜牧与青狐王撑腰,此次动手,务必速战速决,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的对话被隔绝在雨声中,客栈内的姜坤与扁鹊对此一无所知。扁鹊正在整理药箱,姜坤则坐在桌边,思索着前往越国的路线,同时拿出那枚残角护身图仔细端详——只觉其内灵气愈发浓郁,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索性将其收起,静待来日再研究。两人都未曾察觉,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翌日清晨,雨势依旧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客栈屋檐上,哗哗作响。姜坤与扁鹊用过早饭,便带着行囊走出客栈,撑开油纸伞,缓步朝青风城外走去。街道上行人稀少,唯有赶路的车夫吆喝着,车轮碾过积水路面,溅起一片片水花。

两人行至青风城十一里处,此处已是郊外,四周皆是茂密树林,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幽静。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煞气突然从树林中爆发,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树后窜出,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白煞——他身着白骨战甲,眼中杀意毕露:“姜坤,扁鹊,前日之仇,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

扁鹊脸色一变,连忙将药箱护在身前,周身灵力涌动——他平日虽压制修为至御气境大圆满,此刻危机降临,封侯境后期的气息瞬间全力爆发,却依旧带着几分医者的温润。姜坤则握紧腰间千魂幡,指尖掐着寒冰术法诀,冷冷看着白煞:“白骨教果然阴魂不散,昨日在寿宴上吃了亏,今日便想来暗算我们?”

“暗算又如何?”白煞狞笑道,“今日此地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给我上!”随着他一声令下,身旁白骨教弟子立刻扑了上来,煞气翻涌,骨剑与白骨幡挥舞着,朝着两人攻来。姜坤抬手一挥,寒冰术瞬间爆发,漫天冰棱朝着弟子们射去;扁鹊则从药箱中掏出几枚银针,屈指一弹,银针化作流光,逼退了靠近的弟子。

然而,白煞的修为毕竟是封侯境初期,他猛地冲出,白骨战甲上煞气暴涨,一掌朝着姜坤拍来——掌风凌厉,带着刺骨寒意。姜坤连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掌风扫中,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后退几步。白煞见状,眼中闪过得意,正要乘胜追击,突然,一道破空声从青风城方向传来,紧接着,一枚通体雪白的棋子划破雨幕,瞬间飞到众人上空!

那棋子不过巴掌大小,却在飞到半空的瞬间急速变大,化作一面巨大的白色棋盘——棋盘边缘萦绕着淡淡灵光,结成一股无形大阵,将方圆十里区域尽数笼罩。阵纹亮起的瞬间,漫天大雨竟戛然而止,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隔绝在外;棋盘缓缓下压,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白煞等人只觉浑身一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煞脸色剧变,拼命运转灵力抵抗,却依旧被压得双腿弯曲,“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狼狈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惊骇。身旁白骨教弟子更是不堪,修为稍弱者直接被威压震碎内脏,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余下弟子也纷纷跪倒,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几位白骨教道友,”一道青年的声音从棋盘后方传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姜坤乃是贫道忘年之交,扁鹊道友更是贫道多年好友,你们如今在城外贫道的眼皮底下要伤两人,可是你们白骨教要与贫道作对,就不怕贫道灭了你们白骨教吗?啊!!!”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白煞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求饶:“不敢……前辈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和前辈的好友,还请前辈收了神通吧!我们保证,百年之内再也不来青风城半步,再也不敢招惹姜坤与扁鹊先生!”他语气惶恐,连声音都在颤抖,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在寿宴上的嚣张。

棋盘之上的灵光渐渐黯淡,巨大的白棋缓缓缩小,化作原本模样,朝着青风城方向飞去,消失在雨幕中。随着大阵散去,漫天大雨再次落下,白煞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再多看姜坤与扁鹊一眼,转身狼狈逃进树林,瞬间消失无踪。

姜坤长长松了一口气,对着青风城方向拱手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那道青年声音正是姜道人,他没想到,姜道人竟会在此时出手,而且这枚白棋的威力竟如此恐怖——仅仅是威压,便让封侯境初期的白煞毫无还手之力,显然是极品顶级法宝无疑。

扁鹊也是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冷汗,感叹道:“姜道人果然深不可测,这白棋大阵,怕是连封王境强者都要忌惮三分。”姜坤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正是那辆墨家三宝之一的飞天车——他将飞天车放在地上,心念一动,飞天车便迅速变大,化作一辆精致木车,车顶有遮雨棚子,两侧车轮萦绕着淡淡灵光。

“秦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姜坤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扁鹊看着眼前的飞天车,眼中闪过惊叹:“我观小友这宝物,莫非是墨家三宝之一的飞天车?据说此车能日行千里,速度远超寻常法宝,小友竟能得此至宝,当真幸运。”

“不过是偶然所得罢了。”姜坤笑道。扁鹊抚掌赞叹:“妙哉,妙哉!有此宝物,我们前往越国便快多了。”说罢,两人登上飞天车,姜坤催动灵力,飞天车立刻腾空而起,冲破雨幕,朝着越国方向疾驰而去。

飞天车掠过茂密树林,下方青风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姜坤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飞逝的雨景,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姜道人的两次出手,白骨教的追杀,以及手中那枚神秘的残角护身图,都预示着前路注定不会平静。他握紧储物袋中的碎片,仿佛能感受到其内涌动的灵气,而他并不知道,这枚看似普通的残片,竟是上品顶级法宝千里江山图缺失的关键一角,未来将会在他的手中,绽放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雨依旧下着,飞天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灵光轨迹,如同划破雨幕的利剑,朝着未知前路而去。而青风城的暗处,姜道人站在王宫最高处,望着飞天车远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白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千里江山,残角归位,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