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将那枚火红色的凤凰玉佩紧紧揣进怀中,指尖隔着素色的衣襟,依旧能感受到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以及那股隐隐流淌的、属于凤栖国的血脉共鸣。她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悲愤与思念尽数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挂上了几分属于“小燕子”的灵动笑意。
她推开柳红的房门,阳光斜斜地洒在门槛上,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张奶奶、李奶奶和刘奶奶依旧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小豆子、小虎子几个孩子正围在石桌旁,叽叽喳喳地数着刚摘来的野果子。
“小燕子,东西找着了?”张奶奶最先抬头瞧见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筐,笑得眉眼弯弯。
小燕子快步走过去,蹲在张奶奶身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找到了张奶奶,柳红姐果然帮我收得好好的。”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李奶奶,关切地问道:“李奶奶,您最近身子骨怎么样?上次听您说膝盖疼,有没有找大夫瞧瞧?”
李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腿,笑得一脸爽朗:“好多啦好多啦!你放心,奶奶我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前儿个隔壁胡同的王大夫给我扎了两针,现在走路都利索多了。”
“那就好。”小燕子松了口气,伸手拿起一颗野果子,递到小虎子手里,“小虎子,这个甜不甜?”
小虎子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甜!小燕子姐姐,这个是我和小豆子去后山摘的,可好吃了。”
“是吗?”小燕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孩子们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趣事——小豆子爬树掏了鸟窝,被张奶奶训了一顿;小虎子学会了打水漂,能漂七八下呢;还有新来的小丫头妞妞,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大杂院的所有人。
听着这些琐碎又温暖的话语,小燕子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她想起了凤栖国的皇宫,想起了御花园里的凤凰树,想起了胞弟燕北轩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新鲜事。那时候,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长公主,还没有坐上那个冰冷的皇位,还没有经历那些血雨腥风。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凤栖国的长公主,也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燕子。她是燕时安,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皇,是要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复仇者。
可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大杂院里,在这些善良淳朴的老人和孩子身边,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简单的小燕子。没有皇位的纷争,没有血仇的纠缠,只有满满的温暖和安宁。
这样的时光,真好。
她陪着老人们聊了会儿天,听她们说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闺女生了娃,谁家的地里收成好。又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老鹰捉小鸡,她当老鹰,小豆子当母鸡,其他孩子躲在小豆子身后,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洒满了整个院落。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斑驳的院墙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小燕子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蹙起。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若是再晚些回去,永琪他们怕是要急疯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张奶奶和李奶奶说道:“张奶奶,李奶奶,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宫了。要是晚了,怕是要受处分的。”
“哎,是啊,宫里规矩多。”张奶奶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道,“回去路上小心点,以后有空了,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婆子,还有这些孩子们,都惦记着你呢。”
“我会的。”小燕子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点了点头,“等我有空了,一定回来看你们。”
小豆子和小虎子拉着她的衣角,依依不舍地说道:“小燕子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呀?我们还想和你玩老鹰捉小鸡。”
“很快的。”小燕子蹲下身,摸了摸他们的头,笑着说道,“等我下次来,给你们带宫里的点心吃,可甜了。”
“好耶!”孩子们欢呼起来。
小燕子朝着老人们和孩子们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杂院。她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
走出狗尾巴胡同,小燕子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运起内力,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掠去。她的轻功本就不弱,如今恢复了记忆,内力运转得更加顺畅,脚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凤凰玉佩的模样,闪过三位夫君的脸庞,闪过燕倾月那张疯狂的脸,闪过凤栖国皇宫的熊熊烈火。
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一定要回去。
一定要报仇。
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紫禁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高高的宫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肃穆。小燕子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运起内力,轻轻一跃,便翻过了那道高高的宫墙,落在了御花园的一片竹林里。
她刚站稳脚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小燕子!小燕子!你在哪里?”
是永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和担忧。
还有尔康和尔泰的声音,紫薇和晴儿的声音,甚至还有福伦和福晋的声音。
“大家分开找!一定要找到小燕子!”
“会不会是被什么人掳走了?”
“不会的,小燕子武功不弱,寻常人近不了她的身。”
“那她会去哪里呢?她一个人出宫,会不会遇到危险?”
听着这些焦急的呼喊声,小燕子的心头泛起一阵愧疚。她知道,自己一声不吭地离开,肯定让他们担心坏了。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从竹林里走出来,喊道:“紫薇!晴儿!我在这里!”
“小燕子!”
看到她的身影,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紫薇和晴儿立刻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眼泪掉了下来:“小燕子,你去哪里了?你吓死我们了!”
尔康和永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关切地问道:“小燕子,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小燕子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更浓了。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没事,我就是……就是觉得闷得慌,随便走了走。”
“随便走了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怒意。
小燕子抬头望去,只见永琪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双目布满血丝,眼底的红丝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看得人心里发慌。他的嘴唇紧抿着,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一步步朝着小燕子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紫薇和晴儿察觉到不对,连忙松开了小燕子,往后退了两步。
永琪走到小燕子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小燕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小燕子,你告诉我,你到底去哪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你去如厕,可我在假山后面等了你一个时辰,都没有等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眼神里,除了怒意,还有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小燕子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憔悴的脸庞,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过分了。她不该一声不吭地离开,不该让他担心成这样。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道:“对不起,永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走得远了点,忘了时间。”
“忘了时间?”永琪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们动用了多少侍卫?你可知不知道,老佛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在养心殿等着问罪?你可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怕你像上次一样,被人伤害!”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小燕子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
小燕子疼得皱起了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永琪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担心她。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永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泪水,永琪的心头一软。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被自己抓得通红的手腕,心里的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缓缓松开了手,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猛地收回了手。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下次再要出宫,一定要告诉我。不管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不要再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了,我……”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可眼神里的担忧,却让小燕子的心头一暖。
“我知道了。”小燕子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永琪,对不起。”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福伦走上前,打圆场道,“既然小燕子回来了,那我们就赶紧去养心殿吧,免得老佛爷等急了。”
众人纷纷点头。永琪看了小燕子一眼,终究是不忍心再责备她,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
小燕子任由他牵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永琪是真心待她好。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她也知道,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
她是燕时安,是凤栖国的女皇。她的根,在凤栖国。她的责任,在凤栖国。
她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漱芳斋里,做那个被永琪捧在手心里的小燕子。
她必须要走。
必须要回去。
一行人朝着养心殿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燕子的手被永琪紧紧牵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里藏着那枚凤凰玉佩。
玉佩冰凉,却像是一团火,在她的心底熊熊燃烧。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
乾隆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老佛爷坐在一旁的宝座上,眉头紧蹙,脸色也不太好看。皇后站在老佛爷身后,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到小燕子和永琪等人进来,乾隆皇帝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小燕子身上,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怒意:“小燕子!你可知罪?”
小燕子连忙跪下,低着头说道:“儿臣知罪。儿臣不该擅自出宫,让皇阿玛和老佛爷担心了。”
“知罪?”乾隆皇帝冷哼一声,“你一声不吭地离开,宫里乱成一团,侍卫们找了你整整一下午!你可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若是被人掳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朕和老佛爷怎么办?你让永琪怎么办?”
老佛爷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小燕子,哀家知道你性子野,耐不住宫里的规矩。可你要知道,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的地方。你是皇家的格格,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颜面。你这样任性妄为,让哀家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永琪?”
小燕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错了,无论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永琪连忙跪下,对着乾隆皇帝和老佛爷说道:“皇阿玛,老佛爷,此事不能全怪小燕子。是儿臣没有看好她,儿臣愿意替她受罚。”
“你替她受罚?”皇后立刻开口,声音尖锐,“永琪,你就是太宠着她了!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这次若是不罚她,以后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皇后娘娘!”晴儿立刻站出来,说道,“小燕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贪玩,忘了时间。而且她已经知道错了,还请老佛爷和皇上开恩。”
紫薇也跟着说道:“是啊皇阿玛,小燕子已经知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乾隆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永琪,心里的怒意渐渐消散了。他知道,小燕子性子野,不是故意要惹事的。而且,他也确实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丫头。
老佛爷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小燕子已经知道错了,哀家也就不罚她了。只是下不为例。以后若是再要出宫,必须禀报哀家和皇上,还要让永琪陪着你,知道吗?”
“小燕子知道了,谢谢老佛爷开恩。”小燕子连忙磕头谢恩。
乾隆皇帝也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以后不许再这样任性了。”
“是,儿臣遵旨。”小燕子站起身,偷偷看了永琪一眼。永琪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皇后见老佛爷和乾隆皇帝都不打算罚小燕子,心里暗暗咬牙,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从养心殿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升上了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宫墙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永琪牵着小燕子的手,默默地走在回漱芳斋的路上。
一路无言。
回到漱芳斋,明月和彩霞连忙迎了上来,端上了热水和点心。
“格格,您可回来了!您饿不饿?厨房给您留了您爱吃的莲子羹。”明月说道。
小燕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饿,你们下去吧。”
明月和彩霞对视一眼,连忙退了下去。
漱芳斋里,只剩下小燕子和永琪两个人。
永琪看着小燕子,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小燕子,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着永琪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她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不敢告诉他自己要离开。
她只能再次敷衍道:“我就是……就是去了会宾楼,找柳青柳红聊了聊。”
“会宾楼?”永琪皱起了眉头,“你去找柳青柳红做什么?”
“没什么。”小燕子避开他的目光,说道,“就是好久没见他们了,有点想他们。”
永琪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总觉得,小燕子最近怪怪的。她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他,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可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小燕子若是不想说,就算他问得再多,也问不出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燕子,不管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好不好?”
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小燕子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永琪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哽咽着说道:“永琪,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他的信任,还是对不起他的深情?
或许,两者都有吧。
永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别哭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
小燕子靠在永琪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样的温暖,她注定无法拥有太久。
凤栖国的那片火海,燕倾月的那张脸,三位夫君的期盼,北轩的呼喊……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使命是什么。
她必须要走。
必须要回去。
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夜深了。
永琪离开了漱芳斋,打算明日再来找小燕子,陪着小燕子。
小燕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她的手,紧紧攥着怀中的凤凰玉佩。
玉佩冰凉,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燕倾月,我来了。
凤栖国,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