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天花板的裂痕还在渗金。
不是光,是液态的金。一滴,悬在蛛网中央,将落未落,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雨。
林晚晴没眨眼。
左眼金环未散,瞳孔深处那圈淡金边沿微微发烫,映着头顶缓缓垂落的金液——它倒影里没有谢临渊,没有晚秋,只有一小片扭曲的、正在融化的镜面齿轮残骸。
她右掌还悬着。
食指末节指甲盖上,沾着一道极细的金痕,0.02毫米宽,是刚才拨开金血时带出的余迹。那点金,正顺着指甲边缘往肉里钻,不疼,但痒,像有根极细的针,在皮下轻轻刮。
晚秋的小手还覆在她右掌背上。
温热的。稳的。
可这“稳”,是绷出来的。
林晚晴能感觉到晚秋掌心汗湿了一层薄薄的黏意,指腹边缘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底下顶着——像潮水压着堤岸,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翻涌的力。
她没动。
只是把那丝奶香,含在舌根。
含住。
门缝里,那只金属臂骨没缩回去。
第三行“S-11”编号旁,那道新鲜划痕还在蔓延。不是变长,是变深。边缘泛起熔融金光,像烧红的铁丝被硬生生摁进金属里,滋滋地响,却听不见声,只在她颅骨里震。
她喉结滚了滚。
没吞。没吐。
只是把那丝奶香,含得更深了些。
晚秋忽然抬眼。
不是看林晚晴的脸,是看她左眼。
灰蓝色瞳孔里,金斑已收,只剩一点微光,像熄灭前最后半秒的炭火。她盯着林晚晴左眼金环看了两秒,然后,右脚踝又往下压了压。
不是试探。
是确认。
温热对温热。皮肤贴着皮肤。晚秋脚踝内侧,一道浅浅的粉痕若隐若现,像刚愈合的旧伤,又像天生的胎记。
林晚晴左腿内侧,那道暗红的纽扣浆液,正停在腹股沟三指宽处,盘绕着,微微搏动。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颗心,在她腿上跳。
监护仪黑屏上,“S-11锚点……未命名”八个字,金线微闪,突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闪烁。
是抽搐。
像被掐住脖子的人最后一口气。
林晚晴右掌,终于动了。
不是收,不是推,不是握拳。
是翻。
整只手,以腕为轴,向外翻转九十度。
掌心朝上,变成掌心朝外。
五指舒展,指节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看晚秋。
视线仍钉在门缝。
钉在那截金属臂骨上。
钉在“S-11”编号旁,那道未命名的划痕上。
晚秋的手,没松。
反而收紧了。
四根小指,一根一根,从林晚晴手背滑下,扣进她指缝里。
不是小孩子撒娇式的十指相扣。
是嵌。
指骨对指骨,掌纹对掌纹,严丝合缝。
林晚晴指尖一跳。
不是抖。
是应激。
像被电流扫过神经末梢。
她右臂肌肉没绷,肩胛骨没沉,肘关节没锁——可整条小臂的皮肤,突然绷紧了一层,青筋浮起,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见。
晚秋左眼裂隙里,金焰已熄。
可那点灰蓝,更沉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林晚晴的手,往自己左眼方向,轻轻带了一下。
不是强迫。
是引导。
林晚晴没抗拒。
她顺着那点力,右掌往前送了三厘米。
掌心,正对晚秋左眼裂隙。
距离:零点八厘米。
晚秋左眼眶边缘,皮肤微微泛红,像被什么烫过。裂隙深处,不再是空的。那里浮着一枚野菊金属碎屑,比米粒还小,表面映着林晚晴自己的脸——不是现在的脸,是画中那张苍白的、穿血色婚纱的脸。
林晚晴没移开视线。
她看着碎屑里的自己。
看着那张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很淡。很轻。很假。
她忽然吸了一口气。
短促。干涩。像砂纸擦过气管。
空气涌进来,带着铁锈味、野菊浆液的甜腥、还有……一丝极淡的奶香。
她喉结滚了滚。
没吞。没吐。
只是把那丝奶香,含在舌根。含住。
晚秋松开了她的手指。
不是全松。
只松了四根。
拇指,还压在林晚晴掌根内侧。
温热的。稳的。
林晚晴右掌,悬在半空。
掌心朝外,正对晚秋左眼。
晚秋抬起左手。
不是去碰林晚晴,也不是去碰自己眼睛。
她伸向林晚晴右掌心。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和门缝里那只手,一模一样。
林晚晴没动。
晚秋的指尖,离她掌心皮肤,还剩零点三厘米。
就停在那里。
没碰。
可林晚晴能感觉到——那点距离里,空气在发烫。
不是温度升高。
是张力。
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明明排斥,却谁都不肯退半分。
晚秋的呼吸,忽然浅了。
不是急促,是收束。像把所有气都压进肺底,再一点点挤出来。
林晚晴左眼金环,微微一缩。
晚秋左眼裂隙里,那枚野菊碎屑,表面映出的林晚晴的脸,嘴角弧度,忽然变了。
不是上扬。
是平的。
像一张被熨平的纸。
林晚晴右掌,猛地一颤。
不是抖。
是抽。
整条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又松开,像被无形的钩子猛地拽了一下。
晚秋的拇指,还在她掌根内侧。
没动。
可林晚晴能感觉到,那点温热里,多了一丝凉意。
不是冷。
是金属的凉。
晚秋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道里响起:
“你怕。”
林晚晴没答。
晚秋的指尖,还是悬在零点三厘米外。
没碰。
可林晚晴右掌心那片金粉浮雕上,“S-11”三个字,边缘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雾。
不是浮现。
是蒸腾。
像水烧开前,最底下那一层微沸的气泡。
晚秋又说:
“你怕的不是我。”
她顿了顿。
灰蓝色瞳孔,直直盯着林晚晴左眼金环。
“是你自己。”
林晚晴喉结,第三次滚动。
没吞。没吐。
只是把那丝奶香,含得更深了些。
晚秋的拇指,忽然动了。
不是按压。
是刮。
用拇指指腹,从林晚晴掌根内侧,往上,轻轻一刮。
动作很慢。
像在剥一片干枯的树皮。
林晚晴右掌,没缩。
可她左腿内侧,那道暗红的纽扣浆液,猛地向上窜了两厘米。
停在腹股沟正上方,三指宽的凹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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