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微沉地走到木屋角落。她蹲下身,双手在陈旧的木箱里翻找,总算找出一块干净的粗布,又转身推开门,踩着细碎的步伐去了屋外,用木桶舀了半桶灵泉水。
她回到屋里,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替阿宝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布料划过肌肤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醒什么沉睡中的生灵。玄色战袍被一点点清洗干净,暗金色的图腾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朵荆棘花,缠绕着魔龙,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可惜,芙宁娜并不认得这是魔族皇室的标记,只当是普通的纹饰。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眉眼间,明明被血污掩盖,却愈发显出几分英挺。心里猛地一跳,她慌忙别开头,把那些沾满血污的布条胡乱丢进火盆,火焰嗤啦一声窜起,吞噬了布料。
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想起竹篮还丢在先前的空地上,里面装着辛辛苦苦采来的紫灵草和凝血花种子。可当她回头瞥见床上气息虚弱的阿宝时,咬了咬唇,终究没提步离开。
夜幕悄然降临,迷雾之森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而木屋四角挂着的萤火草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空气中晃动着柔和的涟漪。
芙宁娜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床边。她撑着下巴,看着阿宝紧蹙的眉头和抿成直线的薄唇。即便昏迷不醒,他周身依然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让人心底生寒。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芙宁娜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敢闯进迷雾之森,简直就是在玩命嘛。”
声音虽轻,却像羽毛一样掠过阿宝的耳膜。混沌的意识深处仿佛被劈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游走,驱散着伤口处的魔气,修复受损的经脉。他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萦绕在身边,那份熟悉而纯净的温暖,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无论如何也掀不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窗外的月光逐渐明亮,透过破旧的窗棂洒下来,映在阿宝的脸庞上。
芙宁娜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她站起身,拿起一条薄毯盖在阿宝身上,然后在床边铺了些干草,蜷缩着躺了上去。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整个木屋笼罩在一片安静之中。
芙宁娜很快进入梦乡,呼吸平稳,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床上的阿宝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凤眸中没有刚醒来时的迷茫,只有深邃冰冷的光芒。他缓缓转动眼球,看向蜷缩在干草上的少女。月光洒在她冰蓝色的长发上,泛起淡淡的光泽,脸颊白皙剔透,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静止的小扇子,显得格外安宁。
就是这个气息。
阿宝心头微动,能够感受到正是这个气息的主人用那股温暖的生机之力救了自己。所以,是这个人族蝼蚁救了他?
他偏头看向包扎好的伤口,原本肆虐的魔气已被彻底压制,皮肤传来清凉的痒意,那是愈合的征兆。
这股生机之力……很特别。
凤眸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三百多年的人生阅历中,他见过无数疗伤圣品,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纯粹、如此温和的力量,仿佛可以净化一切黑暗。
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肌肤莹白脆弱,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人族少女,竟敢独自生活在迷雾之森,甚至救下了身为魔族的他。
阿宝的唇角勾起一道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他缓缓抬手,想要触碰少女的发梢,指尖却在距离发丝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注视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冷冽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他想起了黑鳞魔狮偷袭时的情景。他本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生命之泉才闯入这片森林,却没想到遭遇九阶魔兽的伏击。若非这个少女,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救命之恩,理应报答。
可是……
阿宝的目光愈发幽深。
他并不想仅仅报恩。
他只想将这个拥有纯净生机之力的少女据为己有,牢牢攥在掌心,让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但唇角的笑意却更加明显。
迷雾之森的夜,还很长。
而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