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与隔阂

（比赛全部结束后的傍晚，酒店附近相对安静的露天咖啡座）

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坐在角落圆桌旁的两人之间，气氛却有些凝滞。

舒言推了推眼镜，看着对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微肿的陈思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习惯了解决问题，习惯了逻辑分析，哪怕面对的是情感。

舒言：（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试图沟通却掩不住质询的意味）“思思，第二轮比赛结果……已经公布了。我进了前十，但分数不算很理想。”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思思的反应，“关于你第一轮……没进，我想了想，还是想问问你。”

陈思思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低着头，盯着面前一口没动的果汁。

舒言：“这一周，尤其是来A市之后，你的复习状态……是不是不太好？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想一起讨论，但你好像……都挺忙的。”

他没有直接说“你去玩了”，但话语里的指向已经足够清晰。

陈思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心虚、比赛失利的巨大委屈，以及对他这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问责”姿态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陈思思：（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声音带着颤抖，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气愤）“舒言，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没有好好准备，所以活该被淘汰是不是？”

舒言：“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了解情况，看看问题出在哪里，下次可以避免……”

陈思思：（打断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拔高）“了解情况？避免？舒言，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像解数学题一样，找出错误步骤，然后改正就行？我是一个人！我也会难过，也会压力大，也会……也会想偶尔放松一下！”

她想到苏一航的安慰，想到游戏厅里短暂的快乐，那种被理解和包容的感觉，与此刻舒言审慎探究的目光形成了鲜明对比。委屈如同潮水般涌来。

舒言：（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无措，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一丝烦躁和不解）“思思，我没说不能放松。但这是全国奥数决赛，是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的机会。我只是觉得，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分心，导致结果不理想，会很可惜。而且，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

陈思思：“分心？你觉得我分心了？对，我是跟晓晓她们去玩了，我也跟隐沫她们吃过饭，那又怎么样？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有压力需要释放的时候吗？舒言，你永远是这样！永远这么冷静，这么理智，这么……冷冰冰的！好像除了学习，除了正确的步骤，其他都是错误，都是不该有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控诉和失望。

舒言：看着她泪流满面、言辞激动的样子，心里本能地一揪，闪过一丝心疼。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陌生感和烦闷涌了上来。眼前的陈思思，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得体、善解人意、会安静听他讲题、会和他一起规划未来的女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怎么会用这样……近乎歇斯底里的方式说话？这完全不符合他认知中“淑女”的举止。

舒言：（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疏离和困惑）“思思，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试图沟通。你现在这样……很不像你。”

陈思思：“不像我？，那什么样的我才像我？永远按照你的期望，做一个懂事、优秀、不会出错、不会脆弱的陈思思吗？舒言，我比赛失败了我很难过！我需要的是安慰，不是分析报告！可你呢？你追出来了吗？你没有！你在这里跟我分析我的‘错误’！”

她看着舒言那张依旧皱着眉、似乎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失控”的脸，心一点点冷下去。她以为他会懂，哪怕只是沉默地陪着她，或者像苏一航那样说几句软话……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在“解决问题”，而她的情绪，她的感受，似乎成了需要被解决的“问题”本身。

陈思思：（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最后看了舒言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碎，也有倔强）“也许……我们真的不太一样。”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肩膀微微颤抖，背影单薄而决绝。

舒言：（下意识地站起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什么。他看着她跑远，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心里乱成一团。心疼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理不清的烦躁和无力。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场沟通，会变成这样。思思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她明明一直很懂事的。）

他没有追上去。一方面，他觉得此刻追上去可能只会让争吵升级；另一方面，他确实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和那个“陌生”的陈思思。

（不远处拐角）

陈思思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再次蹲下，抱着膝盖痛哭。这一次，眼泪里除了比赛的失利，更多是被舒言态度刺伤的痛楚。

陈思思：（内心独白，抽噎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我那么难过，他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要来质问我……在他心里，我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就比不上一次比赛的得失，比不上他那套冰冷的逻辑吗？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木头疙瘩……

她哭得撕心裂肺，心底原本对舒言那份朦胧而坚定的喜欢，此刻仿佛也随着泪水，出现了细细的裂痕。她期待着身后能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能有一双温暖的手拍拍她的肩，哪怕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可是，没有。

只有晚风，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舒言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咖啡凉透，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他第一次感到，有些事情，或许真的不是靠逻辑和道理就能捋顺的。而他和陈思思之间，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隔开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