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病情

三人用过餐，江野迟将餐具收拾进厨房洗碗机，利落擦净餐桌，回头扬声：“来吧，开始。”

楚鹤朝温叙言抬了抬手，语气沉稳：“来，把手给我。”

温叙言闻言撸起衣袖，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腕骨凸起，看着过分清瘦。楚鹤伸手搭上去，指尖沉稳地搭在脉上，神色愈发认真。

几分钟后，楚鹤收回手，沉声开口：“长期饮食不规律，饥饱不定熬出来的营养不良，连带缺铁性贫血，脾胃也虚得很。往后切记不能一次吃太多，极易引发急性腹痛和胃痉挛，你胃功能早因不规律饮食受损，消化不良是常事，再拖下去怕是要发展成胃炎，腹痛也会反复。气血不足得慢慢调，另外他这精神状态，建议明天带去精神科看看，排除下抑郁症的可能。这身子是个慢工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养。”

“我知道。”江野迟应声，语气笃定，“我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药方先开出来，抑郁症排查明天再去，这会儿不早了。”他抬腕看了眼时间，眉梢微挑，“都快三点了，明明没干什么事，倒耗到这么晚。行了，都去睡，你睡客卧，右手边第二间，我早铺好了。”

“成，我回屋给你写药方，药性得温和些，不能猛药强攻，他身子扛不住，药效循序渐进着来。”楚鹤说着便转身上了楼。

“嗯，信你，都听你的，用料挑好的。”江野迟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等楚鹤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江野迟才回头，见温叙言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像是在走神，便放轻声音问：“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温叙言下意识就往后缩。过往的记忆猝不及防涌上来——清脆的耳光落在脸颊，男人的讥讽还在耳边炸响：“你不过就是个工具，也敢妄想我的爱？你配吗？”

那时的疼早刻进骨子里，到如今竟分不清，是当时的脸更疼，还是心更疼，或许是两者交织，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小心！”江野迟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了点急，“再退就摔了。”

温叙言猛地回神，慌乱地开口：“对……对不起。”

江野迟的声音又柔了下来，慢而轻，没有半分不耐：“不用跟我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道歉。心里要是装着事，都可以跟我说。”

温叙言的声音低得像呢喃，软乎乎的，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真的吗？”

江野迟干脆蹲下身，抬眼直直对上他低垂的视线，声音轻柔得像山间淌过的清泉，缓缓冲散人心里的不安：“真的，不骗你。”

温叙言偏不敢迎上他的目光，脑袋埋得更低，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一点点变轻，尾音里裹着委屈的颤：“我知道我很麻烦……可我其实不麻烦的，很好养，也可以不用喝药的，你能不能……别嫌我麻烦，也别不要我。”

话音落，眼泪便砸了下来，顺着苍白削瘦的脸颊往下滑，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被好好爱过的小孩大抵都是这样，温叙言心里想着，不过是沾了一点点温柔，就想拼尽全力抓住，哪怕这份温柔只多停留一秒，也好。

江野迟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声音依旧是稳稳的温柔：“怎么会嫌你麻烦，不喝药，身子怎么能好起来？我从没有嫌过你。”

真正爱你的人，从不会觉得你的脆弱是麻烦。江野迟在心里补了一句，他只觉这是一场浇灌，一场静待花开的享受。等这株枯萎的玫瑰重新抽枝展叶、肆意盛放，他定能骄傲地说，这是我养的玫瑰，世间无人能及。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藏在心底，化作眼底更浓的温柔。

温叙言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细碎的哭腔，哽咽着补充：“可是……我没钱。”

江野迟抬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把人带起来，指尖细细擦去他眼角未干的泪，语气认真又笃定：“不要你的钱。”

温叙言愣愣地看着他，江野迟生得极好，俊朗眉眼间满是柔和，一双眼尾微挑的狐狸眼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薄唇微扬着，带着浅淡的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野迟撑着膝盖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走，我带你去睡觉。”

那是一双生得极好看的手，手背是冷调的白，皮下脉络清晰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温叙言犹豫了一瞬，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掌心传来的温暖，烫得他心头微颤。

他就这般被江野迟牵着，一路到了二楼的主卧——就在二楼客厅后方那排房间的正中间。

“快上床吧。”江野迟催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纵容。

温叙言看着眼前铺得柔软平整的大床，反倒有些踌躇，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江野迟上前掀开被子，动作温柔又克制，耐心哄着：“都这么晚了，快些上床睡。”

温叙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脱了鞋，慢吞吞爬上床，后背绷得笔直，规规矩矩地躺着，连手都不敢随意放。

江野迟看了忍不住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发顶：“不用这么紧张，好好睡，我就在隔壁卧室，有事随时喊我。”说着，又细心地给他掖好被角，确认没漏风，才转身离开。

回了隔壁卧室，江野迟特意没把门关严，留了一道细缝，才放心上床躺下，好能随时听见主卧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