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的掌心月102

“姐！”

初一刚进楼道，子越的声音就从楼上蹦下来。

她抬起头，弟弟趴在四楼的栏杆上，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看。

“你小心点。”初一往上走。

子越不等她，咚咚咚跑下来，跑到她跟前，仰着脸：“今天赶上校车了吗？”

“赶上了。”

“我就说嘛！”子越一把抓住她的书包带子，“我下午看了三遍表，三点五十的时候我还趴窗户上看你们校车来了没有。”

初一看着他：“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子越拉着她往上走，“橙黄色的那个，我还数了，一共停了四十三秒。”

“你数这个干嘛？”

“我怕你又没赶上啊。”子越理直气壮的，“你要是再没赶上，我就下去接你。”

初一没说话，跟着他往上走。

走到四楼，家门开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妈——”子越冲里面喊，“我姐回来了！”

“知道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洗手吃饭。”

初一进了屋，把书包放下来，走到厨房门口。

妈妈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妈。”

“嗯？”妈妈回过头，“怎么了？”

初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今天校车等我了。”她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嗯。”初一低着头，抠着门框上的木刺，“欧阳老师说，以后都会等的。”

妈妈关小火，转过身看着她。

“初一，”她说，“你跟妈说实话，昨天走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委屈？”

初一没说话。

妈妈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她。

“以后有什么事，要说出来。”妈妈说，“不说，别人不知道。”

初一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了。”她说。

妈妈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去吧，叫你弟吃饭。”

初一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妈。”

“嗯？”

“李老师今天找欧阳老师了。”她说，“专门说的。”

妈妈看着她。

“她说，”初一想了想，“不差这两分钟。”

妈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初一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妈妈笑了笑：“那你要谢谢李老师。”

“嗯。”初一点点头，“明天去说。”

晚饭的时候，子越一直在说话。

“妈，我们今天学了一首诗，什么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初一接了一句。

“对对对！”子越扒拉着碗里的饭，“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学过。”

“那你教我呗。”

“行。”

妈妈看着他们俩，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初一回到自己屋里，把作业本摊开。

窗户外头，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黄黄的，一排一排的。

她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把水壶拿出来，放在桌上。

水壶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她看着那只兔子，想起早上装水的时候，子越在旁边等着，说要跟她一起下楼。

“我今天送你到校门口。”他说。

“不用。”

“用的。”他抢过她的水壶，帮她塞进书包里，“我姐昨天走回来的，今天我得护送到位。”

初一想着他说这话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妈妈发的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

初一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面。”

妈妈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笔。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

她写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远处有几栋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

她想起下午校车上，阳光照在膝盖上，暖烘烘的。

想起李老师站在校门口，朝她挥手。

想起欧阳老师说：“跟我走，车等着呢。”

她低下头，看着作业本上的田字格。

格子方方正正的，一个个排在那儿。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个字：

“谢。”

写完看了看，觉得不好看，又划掉了。

明天再说吧。

她把作业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有人在遛狗，小狗跑在前面，绳子绷得直直的。

她看着那条狗跑远，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回到书桌前，把台灯调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