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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的掌心月68

楚楚的掌心月

晨光浸透厨房纱窗时,糖罐在流理台上投出琥珀色的光斑。“昨夜梦见姐姐改食谱了,”于晴捻起一枚金桂,“她说‘糖渍时加一小撮盐,甜味才会醒过来’。”初一凑近嗅了嗅陶瓮,“妈妈是不是总这样?连梦里都藏着秘诀。”

霍西辞拿着砂纸打磨秋千横梁边缘,“她生前常说,所有技艺都是活着的。就像这木板,听着我们聊天,纹理都会变温柔。”秦楚楚从冷藏室捧出昨夜熬的桂花糖浆,“那这罐该取什么名?寻常的‘封存’太单薄了。”

“叫‘候雪’吧。”霍母推门进来,衣襟沾着露水,“西辞他爸求婚那天,你妈妈就是捧着初雪桂花茶来的——说世间美好都要经过等待。”她将新摘的绣球花枝插进瓶里,“陈摄影师刚来电话,问能不能拍段生活影像,不要摆拍那种。”

初一雀跃地碰翻竹筛,桂花簌簌铺了满地。“呀!这样还能用吗?”于晴蹲下身,“你妈妈第一次腌桂花时摔了整筐,后来发现沾了泥土的反倒最香——她说瑕疵让食物有了记忆。”她们一起将桂花拢进围裙,阳光在地板上烙出晃动的圆斑。

午后移步花墙时,陈摄影师已架好老式摄像机。“不必看镜头,”他调整着焦距,“就像平常聊天,我会捕捉那些睫毛颤动的瞬间。”霍西辞正往秋千座椅上缠绕麻绳,“记得姐姐总嫌弃新绳太滑,非要用旧渔绳,说‘磨出来的温柔最贴心’。”

秦楚楚忽然指向墙角,“看那丛野薄荷!是不是姐姐当年随手撒的种子?”于晴拨开叶片,露出半截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稚拙的字迹:此处有风。“是她十八岁的手笔,”霍母眼眶微湿,“总说要在每个角落标记秘密的记号。”

初一用陶土捏出微型木牌,刻上“此处有回声”。“埋在新土里好不好?等以后谁挖到时,会听见今天的笑声。”霍西辞接过土牌,用铁丝穿成吊饰挂在秋千链上,“这样风一吹,叮当声就是我们的时光胶囊。”

“说到胶囊,”秦楚楚从口袋掏出防水相框,“我把去年全家福嵌进去了,背面还写了段话:‘给未来的耳朵——2023年雨声与笑语的叠影’。”于晴将相框举向阳光,“姐姐录的那盒磁带,是不是该转成数字档?让两种年岁的雨能在耳机里相遇。”

霍西辞点头,“昨晚我试过了,磁带里除了雨声,还有段模糊的哼唱——是她怀你时常唱的摇篮曲。”初一停下捏陶的手,“能教我吗?我想学会每个音符。”于晴轻声哼起旋律,众人渐渐跟唱,绣球花在风中频频颔首。

陈摄影师的快门轻轻响动。“这张太好了,”他展示显示屏,“你们仰头唱歌时,飞过的燕子正好入画。”画面里,四人视线朝向不同高度,仿佛在与不同时空对话。秦楚楚忽然说:“该留个空位给姐姐——在她最爱的石凳上放束桂花。”

黄昏前最后一道工序是给秋千刷漆。霍西辞调着桐油,“姐姐当年用的松绿漆,说像‘树影凝成的颜色’。”初一握刷子涂横梁,“妈妈日记里写,刷漆要顺着木纹,像给老友梳头。”漆痕过处,木头的年轻愈加清晰,如同显影的照片。

晚餐时,霍母端出按食谱复原的桂花糕。“糖减了三分,因你们都不嗜甜。”于晴咬了一口,“对,就是这个韧劲——姐姐总说糕点要有骨气,太绵软就失了风骨。”初一忽然问:“妈妈有没有失败的作品?”

“有啊,”秦楚楚笑着翻相册,“这张是她烤焦的绣球饼干,硬得像石头,你爸却说‘正好磨牙’。”照片里年轻女子举着焦黑饼干大笑,窗台挤满蓝紫花苞。霍西辞指着背景,“看那面墙,现在挂全家福的地方,当年贴满她的水彩写生。”

陈摄影师加入餐桌,递上刚冲印的胶片。“这张逆光剪影,让我想起你妈妈拍的系列《背光的温柔》。”众人传阅着,画面里于晴为初一别发卡的动作化成朦胧光晕。初一低语:“原来温柔真的有形状。”

夜深散场前,霍西辞在槐树下埋下时光胶囊的标记石。“等初一成年那日,我们带着各自的新故事来挖。”于晴将今日的陶土作品收进铁盒,“每年添一件,让胶囊像俄罗斯套娃。”秦楚楚忽然惊呼:“看流星!”

众人仰头,银河正缓缓倾斜。初一合掌许愿时,霍西辞轻声说:“姐姐说过,流星是天空的刻痕——和秋千上的一样,终究会淡去,但仰望的姿态永远在。”于晴搂住初一的肩,“你妈妈最爱这种刹那与永恒的游戏。”

上楼时,初一在转角窗停留。后院秋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仿佛有人刚离开座位。她听见楼下于晴与秦楚楚清洗瓷器的叮当声,霍西辞与陈摄影师讨论胶片显影的低语,霍母哼着歌整理桂花筛——所有声响织成暖黄色的网,兜住了整个夜晚。

枕畔日记本摊开着,她添上最后一行:“今天明白了乘法的意义——当我们谈论妈妈时,她的笑容就在每个人脸上复现一次。西辞叔叔说这是无限数列,晴妈妈说这是花开的声音。而我觉得,妈妈就像那盒还没挖出的磁带,正在泥土里继续录制我们的晨昏。明天我要学站著荡秋千,因为她说:‘脚离地时,耳朵最靠近云’。”

窗外,第一批绣球花苞在黑暗中悄然胀破表皮,发出细不可闻的碎裂声。如同所有等待破土的故事,正练习用颜色书写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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