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室已经坐满了人。
高三(7)班来了十几个,占了靠窗的两张大桌子。江淮安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好几本笔记,旁边还放着个小黑板——她真的把周末自习当成了小课堂。
李清玄到的时候,李明亮正在抱怨:“班长,这才八点啊……”
“一日之计在于晨。”江淮安头也不抬,“昨天发的数学卷子,错题都整理了吗?”
“还没……”
“那就现在整理。”
李清玄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他刻意收敛了气息,真气在体内平缓运转,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
但刚坐下,江淮安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李清玄问。
“没什么。”江淮安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安静。”
李清玄心里微动。
敛息术能隐藏能量波动,但改变不了气质。江淮安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不是修炼带来的,而是心态上的。
昨天沐鸢的话点醒了他。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生活。他需要更谨慎,更低调,把真实的自己藏在普通学生的外表下。
“可能是没睡醒。”他随口说。
“那先看英语吧。”江淮安递过来一本笔记,“你语法部分比较弱,我整理了些易错点。”
“谢谢。”
自习开始。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李清玄做了一套英语卷子,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但他刻意放慢,每道题都反复检查,还故意写错了几道。
批改时,江淮安皱眉:“这道完形填空,你明明能做对的。”
“看走眼了。”
“不像。”江淮安盯着他,“这道题你昨天小测就做对了,今天反而错了?”
李清玄心里一惊。
这姑娘记忆力太好了。
“可能状态不好。”他找了个借口。
江淮安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上午十点,休息时间。
李明亮拉着李清玄去小卖部买水。
“清玄,你觉不觉得班长今天特别严格?”李明亮一边掏钱一边说,“刚才我数学题步骤跳了一步,她让我重写三遍。”
“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但……”李明亮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她最近怪怪的。以前她也认真,但没这么……怎么说呢,紧迫感。”
“快高考了,正常。”
“也对。”
两人买完水往回走,路过操场时,李清玄忽然停住脚步。
操场边缘的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蔡永。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兜帽,远远看着图书馆方向。当李清玄看向他时,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
“那不是你同桌吗?”李明亮也看到了,“他怎么来了不进去自习?”
“可能有别的事。”
李清玄心里明白,蔡永是在放哨。
沐鸢说江州市来了不少“游客”,蔡永显然也知道。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回到图书馆,自习继续。
下午三点,江淮安讲完最后一道物理题,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大家回去把错题整理一下,周一我检查。”
同学们陆续离开。
李清玄收拾书包时,江淮安走过来。
“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什么?”
“我整理的数学笔记,还有几套模拟卷。”江淮安语气平静,“你最近进步很快,但基础还不稳。这些应该对你有帮助。”
李清玄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谢谢班长。”
“不用谢。”江淮安背起书包,“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掉队。”
她说完转身要走,李清玄忽然开口:
“班长,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淮安身体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比平时更……”李清玄斟酌着用词,“更投入。像在赶时间。”
江淮安沉默了几秒。
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能是吧。”她轻声说,“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能多一点就好了。多学一点,多准备一点,多……”
她没说下去。
但李清玄听懂了。
江淮安身上有种紧迫感,不是因为高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焦虑。像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拼命积蓄力量。
就像他一样。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他说。
江淮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也是。”
她离开了图书馆。
李清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小径尽头。
他不知道江淮安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同类”的直觉很强烈。
她也在隐藏着什么。
晚上,李清玄在家修炼。
玉佩放在掌心,精纯能量源源不断流入。他尝试冲击炼气后期,但遇到了瓶颈。
真气运行到某个节点时,会滞涩不前,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先天吐纳诀》里说,这是“关卡”。每个大境界突破都需要契机,光靠积累是不够的。
他暂时停下,转而练习敛息术和疾风步。
敛息术已经掌握到小成,只要不剧烈运动或情绪激动,就能维持普通人的状态。疾风步也熟练了不少,现在全力奔跑能达到百米八秒——接近世界纪录,但还在人类“理论极限”范围内。
练到晚上十点,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李清玄?”是个女声,但不是沐鸢。
“你是?”
“我叫陈沫涵,高二(3)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羞涩,“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我经常看你打球。”
李清玄皱眉。
他不记得认识这个人。
“有什么事吗?”
“我、我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陈沫涵语速很快,“明天周日,你有空吗?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抱歉,明天有事。”
“那下周呢?”她不肯放弃,“或者,我可以去你们班找你?”
“我学习一般,你找班长江淮安可能更好。”
“不,我就想找你。”陈沫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咖啡馆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家找你。”
电话挂断了。
李清玄看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陈沫涵,他完全没有印象。而且她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普通学妹请教问题,更像……某种偏执的执着。
他把号码存下来,打算明天问问李明亮。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周日早晨,李清玄去了江边公园。
他没有约人,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但刚到老地方,就看到了沐鸢。
女生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坐在长椅上看书。晨光洒在她身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早。”沐鸢抬起头,“我以为你会明天才来。”
“路过。”李清玄在另一张长椅坐下。
“决定了吗?关于引荐老师的事。”
“还在考虑。”
沐鸢合上书:“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三年前,京城博物馆失窃案的另一个版本。”
李清玄没说话,表示在听。
“官方说法是,玉佩在运输途中被盗,盗贼身份不明。”沐鸢看着江面,“但实际上,那天晚上,博物馆的监控拍到了两个人。”
“两个人?”
“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沐鸢转过头,“老人就是后来住在老城区的那位,少年……看不清脸,但身形和你很像。”
李清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沐鸢站起来,“玉佩选择了你,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必然。但无论如何,你已经被卷进来了。逃避没有用,你需要学会掌控局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长椅上。
“这是引荐人的地址。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她转身离开。
李清玄看着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青石巷47号。
笔迹工整,但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他拿起纸条,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是某种印记。
下午三点,李清玄还是去了咖啡馆。
他想看看那个叫陈沫涵的女生到底想干什么。
咖啡馆在学校后街,不大,但很安静。下午人很少,只有角落里有对情侣在低声说话。
陈沫涵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女生个子不高,扎着双马尾,穿着高二的校服,看起来很乖巧。
但李清玄走近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沫涵身上的气息……很乱。
不是修炼者的真气,而是某种更混沌、更不稳定的东西。像一锅煮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疯狂翻滚。
“你来了。”陈沫涵抬起头,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找我有事?”李清玄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陈沫涵双手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盯着他,“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每个人的命运都被写在了剧本里,你会反抗吗?”
李清玄想起了梦境里的玄天和淮惜。
记录者,观察者……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保持冷静。
“你懂。”陈沫涵笑了,笑容里带着癫狂,“你身上有那种味道……和我一样的味道。我们都是‘觉醒者’。”
觉醒者?
“你到底是谁?”
“陈沫涵,高二(3)班,学号17。”她报出一串信息,“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剧本’的漏洞。”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推过来。
笔记本很旧,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硬壳。但翻开第一页,李清玄就愣住了。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高三(7)班李清玄,将于十月十五日,在江边公园遭遇袭击。”
日期是……明天。
“这是我半年前写的。”陈沫涵声音发颤,“一开始以为是胡思乱想,但后来我发现,我写的东西……会成真。”
她又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记录着某件事,大部分是学校里的小事:谁和谁吵架了,哪个老师生病了,哪次考试谁作弊被抓了……
都发生了。
“上周,我写了你会得到一枚玉佩。”陈沫涵指着最新一页,“然后,你果然得到了。”
李清玄合上笔记本。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陈沫涵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女生,“有人在修改‘剧本’。我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如果剧本被改乱了,我们都会死。”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摇头,“但明天,江边公园,你会遇到它。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因为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了。”
她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放在桌上。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帮助。刀上涂了能伤害‘异常’的药。明天带着它,还有……”
她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别相信任何人。”
说完,她抓起书包,匆匆离开咖啡馆。
李清玄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小刀。
刀很普通,超市十几块钱的那种。但刀身上刻着奇怪的符文,和玉佩上的有些相似。
他拿起刀,感觉指尖一阵刺痛。
刀在吸收他的真气。
吸收完后,刀身泛起淡淡的红光,持续了三秒,然后恢复原状。
窗外,陈沫涵跑过街角,消失在人流中。
李清玄收起刀和笔记本。
他看了眼手机日历。
明天,十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