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门刚好开了。
“回来啦?”她擦擦手,看向门口。
李清玄低着头换鞋,声音闷闷的:“嗯。”
“快去洗手,你姑父马上回来。”李悦然转身回厨房盛汤,没注意到侄子泛红的脸色。
卫生间里,李清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红,像刚跑完一千米。但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至少表面上正常。
问题是丹田里那股热流,还在乱窜。
从江边公园走回家的二十分钟里,他试着按照《先天吐纳诀》里教的“收功法”平复气息,结果那团温热不仅没消停,反而越来越活跃。
现在它像只没头苍蝇,在肚子里到处乱撞。
“冷静……冷静……”李清玄深吸口气,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稍微舒服了点。
但丹田的热流猛然一窜——
“嘶!”
他下意识捂住小腹,镜子里自己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门外传来李悦然的声音:“清玄?怎么了?”
“没、没事!”他提高音量,“滑了一下!”
弯腰凑近镜子,李清玄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
瞳孔……是不是比平时亮了一点?
而且眼白处,有极其细微的血丝,但那些血丝不是红色,是淡淡的金色。
他眨眨眼,金色又不见了。
幻觉?
“清玄!吃饭了!”姑父苏阳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下班后的疲惫和愉悦。
“来了!”
李清玄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去。
餐桌上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李悦然手艺好,色香味俱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苏阳轩夹了块排骨,随口问。
“在江边散了会儿步。”李清玄扒了口饭,尽量让声音自然。
“高三了,别老在外面晃。”李悦然给他舀了勺汤,“周末放松一下可以,平时得抓紧。”
“知道啦姑姑。”
李清玄低头吃饭,丹田的热流还在窜。他试着用意念引导——书上说“气随意动”,但此刻他的“意”根本抓不住那团乱跑的“气”。
反而因为分心,热流猛地冲向胸口——
“咳!咳咳!”
米饭呛进气管,李清玄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吃!”李悦然赶紧给他拍背。
苏阳轩笑了:“饿成这样?中午没吃饱?”
“没、没事……”李清玄摆摆手,脸咳得更红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不敢再分心尝试引导气息,老老实实吃饭。
但那股热流不老实。
它开始沿着某种路线自动运行——不是《先天吐纳诀》里画的任何一条经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路径。
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烫,骨骼隐约发痒。
李清玄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正在改造他的身体。不是剧烈的、痛苦的改造,而是细微的、持续的变化。
像春雨渗入土壤。
“对了清玄,”苏阳轩忽然说,“你爸今天来电话了。”
筷子顿在半空。
“我爸?”李清玄抬头。
“嗯,说在非洲的项目进展顺利,下个月可能回来一趟。”苏阳轩喝了口汤,“你妈也在那边,说给你带了礼物。”
李轩铭和萧静怡——李清玄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做“地质勘探项目”。从他小学六年级起,两人就满世界跑,一年回来一两次。
李清玄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羡慕。
如果他能像父母一样自由,现在是不是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研究那两本书?
“下个月什么时候?”他问。
“没说具体,到时候再联系。”李悦然接过话,“你爸还问你月考成绩呢。”
“……哦。”
李清玄低下头,继续吃饭。
父母这个词,在他生活里更像两个定期联系的符号。他们关心他,给他足够的零花钱,每次回来都带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非洲之心、南极的石头、雨林的种子,海洋之泪等。
但他总觉得,父母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亲情,还有别的什么。
像在观察什么实验样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丹田的异样压下去。
热流终于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从小腹开始,沿着脊椎往上,到后颈,再绕到额头,最后回到小腹。
循环一周,大概需要十秒。
每循环一次,热流就增强一分。
李清玄悄悄握了握拳——力量感在累积。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一拳能打穿墙壁。
“我吃饱了。”他放下碗,站起来。
“才吃一碗?”李悦然皱眉。
“下午吃了零食。”李清玄随口扯谎,“我去写作业了。”
“冰箱里有水果,一会儿出来吃。”
“好。”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李清玄立刻从书包里掏出那两本书。
《先天吐纳诀》翻到“常见问题”章节。
果然,在最后一页小字批注里,他找到了类似描述:
“初炼者偶有气感失控,多为体质特异或灵气过激所致。应急之法:取静室平躺,放松心神,默念‘安神咒’九遍。切记不可强行引导,恐伤经脉。——凌云子 注”
安神咒?
李清玄往下看,果然有一段口诀,用繁体字写着:
“心神安宁,气归丹田。天地同息,万象归元……”
共三十六字。
他试着默念。
第一遍,丹田热流毫无反应。
第二遍,热流运行速度稍缓。
第三遍、第四遍……
到第九遍时,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终于温顺下来,缓缓沉入小腹深处,凝聚成一个稳定的热源。
像冬天怀里的暖宝宝。
李清玄长舒一口气,倒在床上。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
太险了。
如果不是及时找到解决办法,谁知道那股失控的热流会造成什么后果?
躺了几分钟,他重新坐起来,翻开《赤离剑典》。
这次他不敢贸然尝试了,只是看。
剑典开篇是总纲:
“剑者,百兵之君。赤离一脉,以火为基,以离为意。离者,明也,丽也,附也。故赤离剑意,既有光明炽烈之威,亦有附丽变化之妙……”
文字艰深,但配上插图就容易理解了。
第一式“离火初现”,画着九个分解动作。从起手式到收剑,每个动作都有详细注解:脚步怎么迈,手腕怎么转,呼吸怎么配合。
甚至还有“剑意想象”:
“想象丹田热流沿臂至剑,剑尖生赤火,如朝阳初升……”
李清玄看得入迷。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武侠小说里,那些高手拿到秘籍就废寝忘食——这种一步步变强的可能性,太诱人了。
不过他现在没剑。
想了想,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握住笔杆。
按照图解,摆出起手式。
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右手握“剑”置于腰侧。
然后,吸气,意念引导丹田热流——
温热感果然顺着脊椎上升,流向右肩,再到手臂。
但到手腕处就卡住了。
像水管被堵住。
李清玄皱眉,加大意念引导。
“噗。”
一声轻响。
不是笔尖喷火,是他放了个屁。
“……”李清玄脸一黑。
好在房间里没人。
他尴尬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尝试。
这次他更小心,先让热流在体内完整循环一周,等它稳定了,再慢慢导向手臂。
成功了。
温热感流到指尖,圆珠笔的塑料外壳似乎都变热了。
但也就这样了。
没有火焰,没有剑气,只是笔有点烫手。
“看来还差得远……”李清玄苦笑。
不过这也正常。要是一晚上就能练出剑气,那才见鬼了。
他放下笔,继续看书。
《赤离剑典》后面几式越来越复杂,需要的“修为”也越来越高。第二式“火舞旋空”就标注“筑基期可修”,第三式“燎原百斩”更是要“金丹期”。
翻到最后一页,李清玄愣住了。
那一页没有图解,只有一行字:
“剑之极境,无招无式,心念所至,剑意自生。”
下面还有更小的批注:
“余观此句百年,方悟:剑典所载,皆是束缚。真正剑道,在书外。——凌云子”
李清玄反复读了几遍。
这个凌云子……好像把祖师爷的话给“颠覆”了?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
夜已深,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城市沉入睡眠。
但他很清醒,清醒得异常。
丹田里的温热感持续散发着热量,流遍全身。他不觉得困,反而精力充沛,像刚睡了十个小时。
“这就是修炼的效果?”他喃喃自语。
手机震动。
微信消息,来自“高三七班一家亲”群:
李明亮:@全体成员 明天早上数学小测,老尹刚在教师群说的!
下面一片哀嚎。
张伟:我还没复习!
王璐:杀了我也
江淮安:范围是第三章到第五章,重点在向量和复数。
李明亮:班长万岁!
李清玄看着屏幕,忽然有种荒诞感。
一边是数学向量,一边是修仙剑典。
两个世界,正在他这里重叠。
他打字回复:
李清玄:收到,明天早点去教室抱佛脚。
江淮安:你上次向量作业错了三道。
李清玄:……班长记性真好。
江淮安:错题本在我这,明天早点来,我给你讲。
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
李明亮:???
张伟:???
王璐:有情况?
江淮安:我是学习委员,帮同学讲题是应该的。
李清玄:谢谢班长!明天请你喝奶茶!
江淮安:不用,好好听就行。
对话到此结束。
但李清玄能想象,此刻有多少人正盯着屏幕,脑补出一部青春恋爱剧。
其实他知道江淮安为什么主动帮忙——上周她护住绿萝那天,他后来去小卖部买了盆新的赔给她。
江淮安当时没收,只说:“你把原来的养好就行。”
于是李清玄真把那盆被球砸过的绿萝搬回了家,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
昨天他发现,有一片叶子黄了。
可能江淮安是怕他把数学题也“养死”吧。
笑了笑,李清玄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先天吐纳诀》。
这次他翻到了“日常修炼”章节。
里面详细列出了不同时段的修炼要点:
· 子时(23-1点):阴极阳生,宜静坐养气
· 卯时(5-7点):朝阳初升,宜采紫气
· 午时(11-13点):阳气最盛,宜炼体
· 酉时(17-19点):阴阳交接,宜温养
现在快十点了,接近子时。
李清玄决定再试一次打坐。
这次他有了经验:先默念三遍安神咒,平心静气,然后才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呼吸放缓。
吸气——温热感从丹田升起。
呼气——热流扩散至四肢。
这一次,气息听话得多。它按照《吐纳诀》里标注的主要经脉运行:任督二脉、十二正经……
每运行一周,热流就凝实一分。
同时,李清玄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某种“东西”,正随着他的呼吸被吸入体内。
那不是氧气。
是一种更稀薄、更精纯的能量。
灵气?
这个词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昨天他还觉得这是封建迷信。
现在他正吸着这东西。
时间在修炼中失去意义。
等李清玄再次睁眼时,手机显示00:47。
他竟然打坐了快三个小时,而且完全不觉得累。
相反,神清气爽,思维清晰得可怕。
他忽然想起数学作业还没写。
翻开练习册,看着那些向量题,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题目读完一遍,解题思路自动在脑中浮现。不是“想出来”的,是“跳出来”的。
像有人把答案塞进了他脑袋。
“这是……修炼提高智商?”李清玄惊讶。
他试着做了一道大题。
平时需要画图、列式、计算十分钟的题,现在两分钟搞定,而且步骤完美。
不止数学。
他翻出英语卷子,阅读题的长篇英文,看一遍就理解了所有细节。完形填空的选项,哪个单词搭配哪个介词,一目了然。
甚至语文的古文翻译,那些拗口的文言文,读起来像白话文一样顺畅。
“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李清玄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手。
修炼带来的好处,比他想象的更夸张。
照这个速度,下次月考别说班级前几,年级第一都有可能。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让他冷静下来:
不能表现得太异常。
突然从班级中游窜到年级第一,肯定会被怀疑。老师会找他谈话,同学会问他秘诀,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关注。
那两本书,丹田里的热流,还有那个神秘的老先生——这些都必须保密。
至少在他弄清楚状况之前。
打定主意,李清玄决定控分。
数学作业故意写错几道基础题,英语作文不用太高级的词汇,语文阅读理解稍微“曲解”一下作者意图……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
但他依然不困。
丹田的热流持续运转,像一台永动机,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精力。
“这以后是不是不用睡觉了?”李清玄嘀咕。
他躺到床上,尝试入睡。
结果真的睡不着。
数羊数到一千,脑子还是清醒的。
最后他放弃了,爬起来继续看《赤离剑典》。
这次他注意到书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之前没发现。
纸条材质奇特,像某种动物的皮,薄如蝉翼但坚韧。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字写着:
“书赠有缘,望善用之。三年后天地有变,届时自有机缘指引。切记:未入筑基,勿显神通;未成金丹,莫入江湖。”
落款是个简单的符号:一朵云。
云中仙?
李清玄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三年后天地有变——老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变?
未入筑基勿显神通——他现在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确实该低调。
未成金丹莫入江湖——江湖,指的是修炼者的世界?
他把纸条小心收好,夹回书里。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李清玄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每一天,都会和以前不一样。
早上六点半,李清玄准时出门。
丹田热流经过一夜运转,已经稳定下来。它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悬在小腹深处,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量。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李清玄尝试着控制热流的输出。
意念微动,热量涌向双腿——
脚步瞬间轻盈,一步迈出老远。
他赶紧收住,左右看看。
还好清晨街上人少,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差点“飘”起来。
“得小心……”他暗自告诫。
快到校门口时,他看到了江淮安。
班长大人永远那么准时,站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马尾辫泛着柔光。
李清玄放慢脚步,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江淮安却先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合上单词本,走过来。
“来得挺早。”她说。
“班长更早。”李清玄笑。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早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在操场跑步。
“错题本带了吗?”江淮安问。
“带了。”李清玄拍拍书包——其实没带,他压根没找。
“那去教室吧,趁早自习前给你讲。”
“好。”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高三(7)班在四楼。
走到二楼时,江淮安忽然停下。
“怎么了?”李清玄回头。
江淮安没说话,只是盯着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但很陌生。个子很高,比李清玄还高半头,肩宽背阔。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靠在墙上,低头玩手机。
听到脚步声,男生抬起头。
李清玄心里一紧。
那双眼睛……很冷。
不是冷漠,是真正的寒冷,像冰窟窿。瞳孔颜色偏浅,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更让李清玄警惕的是,男生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