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夜色渐深，棋盘上的厮杀也接近尾声。琦玉捏着一枚棋子，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上自己那被King的棋子围剿得七零八落的“大龙”，死鱼眼里满是不解和不服。茶岚子早已趴在桌边，不知何时沉沉睡去，轻微的鼾声响起，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杰诺斯安静地坐在一旁，电子眼微微闪烁，似乎在复盘刚才的棋局，将每一步都记录进“传统策略游戏对抗分析”的数据库。

King放下最后一颗决定胜负的棋子，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棋盘上。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始终笼罩着公寓周围，尤其是斜对面那栋废弃居民楼的方向。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不再是单纯的被动观测，而是像在调整角度，或者切换观测模式。

耐性不怎么样。 King心中暗忖。看来对方要么是确认了这里的重要目标（他和琦玉），要么是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近午夜。又看了看蜷缩在桌边睡着的茶岚子。这个年轻人暂时是安全的，但这里很快就会变得不安全。无论是机神组织，还是其他被饿狼事件或邦古动向吸引而来的麻烦，都可能波及此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与风声几乎融为一体的、如同金属薄片摩擦的“沙沙”声，传入King的耳中。不是来自外面，而是……公寓楼的通风管道。

声音极其微弱，若非King的感知敏锐到极致，根本无从察觉。它正在缓慢地、谨慎地，沿着老旧的通风管道内壁移动，目标……似乎是这间客厅。

King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没有动，但体内太阳魔力的运转悄然加速了一丝，帝王引擎的搏动频率也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从平稳的“背景音”，转为一种更具“存在感”的低沉律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杰诺斯。”King的声音平稳响起，打断了杰诺斯的数据分析。

“是，King先生。”杰诺斯立刻抬头，金色电子眼看向King。

“带茶岚子去里面房间休息，关好门。启动公寓基础防御模式。”

杰诺斯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长期与King和琦玉相处，尤其是经历了无数次突发战斗和事件，让他对King的指令和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他迅速起身，动作轻柔但不容抗拒地将还在睡梦中的茶岚子扶起，半抱半架地带向里间的卧室。同时，他手腕上的一个装置发出微光，客厅窗户、门缝等位置，立刻亮起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由细微能量构成的网格——这是库斯诺博士为琦玉住所加装的、以防万一的简易能量屏障，虽然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能阻隔一些常规探测和入侵。

琦玉也放下了棋子，虽然还是一脸懵懂，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挠挠头，看向King：“怎么了？有蚊子？还是茶岚子说梦话太吵了？”

King没有回答琦玉的问题，他的目光锁定在天花板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那“沙沙”声，在杰诺斯带茶岚子离开、启动屏障后，停顿了大约两秒，随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快速！仿佛里面的东西知道被发现了，或者接到了某种指令，不再隐藏行迹！

“琦玉，退后点。”King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平静地说道。

“啊？哦。”琦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从棋盘边挪开了些，顺手还抓了把薯片塞进嘴里，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

“咻——！”

下一瞬，通风口的百叶格栅猛地向内炸开！不是被暴力拆毁，而是被一种极其凝聚的能量束从内部精准切割、熔断！几片灼热的金属格栅碎片四散飞溅，撞在能量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仅有拳头粗细、通体呈现暗银与深蓝交织的金属光泽、表面光滑无比、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多面体观测镜的机械触手，如同毒蛇出洞，以惊人的速度从通风口内电射而出！触手末端并非武器，而是那个多面体观测镜，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光，牢牢锁定下方的King和琦玉，尤其是King！

没有攻击，只是观察，但那种观察的强度、精度，以及其中蕴含的、冰冷到极致的解析意图，让King瞬间确定——这绝对是机神组织的手笔！而且是比之前“伪日”和“仿拳”更加高级、更加专注于“信息收集”的特化型号！它潜伏、渗透，直到此刻才突然发难，显然是为了获取第一手的、实时的战斗（或者说反应）数据！

就在这机械触手出现的刹那，King感知中，斜对面废弃居民楼里的那几个隐秘观测点，也同时“亮”了起来！数道性质不同、但同样冰冷的扫描波动，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这间客厅！内外联动，立体监控！

“烦人的苍蝇。”King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冷意，让客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准了那根悬停在半空、疯狂扫描的机械触手。

指尖，一点比针尖还要细小、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性能量的金色光粒，瞬间凝聚。

然而，就在King即将弹指将这根烦人的“眼睛”湮灭的瞬间——

“吼——！！！”

一声狂暴、愤怒、充满血腥气息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公寓楼外不远处、靠近无人区更深处的方向炸响！声音穿透夜色，甚至让公寓楼的窗户都微微震颤！

这咆哮声……充满了野性的力量，绝非人类，也不同于一般怪人！而且，其中蕴含的暴虐与杀意，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冲击，瞬间冲散了机神组织观测设备带来的冰冷感！

King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金色光粒并未散去，但目光已如电般射向咆哮传来的方向。他的感知也如同潮水般涌向那边。

只见在月光下，距离公寓楼大约三百米外的一片废墟空地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人立而起，仰天咆哮！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四米、浑身覆盖着浓密黑灰色长毛、肌肉贲张如岩石、头部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狼类特征的怪物！它双眼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滴落腐蚀着地面，两只巨大的、末端带着锋利骨爪的前肢，正疯狂地撕扯、拍打着周围的一切！其周身散发着狂暴而混乱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龙级的门槛！而且，这能量波动中，隐隐带着一丝让King感到些许熟悉的、属于“武术”发力与气血运转的痕迹，只是被狂暴的兽性彻底扭曲、掩盖了。

是怪人？还是……某种生物实验的失败品？King眉头微蹙。这怪物出现的位置和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就在这怪物出现、发出咆哮的刹那，King明显感觉到，那根从通风口探出的机械触手，以及外面废弃楼里的观测波动，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紊乱！仿佛这突然出现的、不受控制的“变量”，也超出了它们的预期或计算模型。

机会！

King眼中金芒一闪，不再犹豫。指尖那点金色光粒无声射出，并非射向机械触手，而是射向天花板通风口内部更深处的管道！

“滋——！”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烙铁插入冰水的声音响起。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但那条机械触手猛地一僵，幽蓝色的数据流光瞬间熄灭，整个触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垂落下来，然后“咔嚓”一声，从连接处自行断裂，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冒起几缕青烟，内部精密的结构显然已被瞬间过载的能量脉冲从源头烧毁。

与此同时，King的身影从原地骤然消失！不是元素化的光速移动，而是纯粹肉身爆发出的、快到极致的速度！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瞬间出现在客厅窗边，一拳击出！

“哗啦——！”

强化玻璃窗连同外面的简易能量屏障，被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拳风轻易洞穿、粉碎！King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出公寓，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那突然出现的狼形怪物所在的方向落去！他并非要去对付那怪物，而是要借着这个“意外”，反向逼近、锁定那些隐藏在废弃楼中的观测点！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些“苍蝇”，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把眼睛凑到他和琦玉的鼻子底下！

客厅里，只剩下破碎的窗户灌入的夜风，地板上那截冒烟的机械触手残骸，以及……坐在棋盘边，刚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脸“发生了什么？”的琦玉。

琦玉眨了眨眼，看了看破碎的窗户，又看了看地上那截奇怪的“金属管子”，最后望向窗外King消失的方向，以及更远处那只正在发疯拆楼的巨大狼怪。

“哦……King去处理垃圾了？”琦玉吞下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向外张望，“那只大狗看起来好吵啊，要不要我也去帮忙？”

“老师！”杰诺斯从里间闪身而出，挡在琦玉面前，语气严肃，“King先生可能另有打算。那怪物或许是诱饵，或是其他势力的试探。请您暂且留在此地，由我去支援King先生，并查明情况！”

“诶？这样啊……”琦玉挠挠头，“那好吧，你快点。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只大狗赶远点，吵到我睡觉了。”

“是！”杰诺斯应道，背后辅助翼瞬间展开，金色装甲在夜色中亮起光芒，就要从破窗飞出。

然而，就在这时——

“嘭！嘭！嘭！”

公寓楼通往天台的安全门，突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疯狂砸门！与此同时，楼下的街道，也传来了零星但凄厉的惨叫，以及某种沉重生物奔跑、撞击墙壁的巨响！

不止一只怪物？！而且……已经扩散到居民区了？（虽然Z市无人区居民少得可怜，但并非完全没有）

杰诺斯身形一顿，金色电子眼迅速扫描楼下。只见月光下，又有两三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狼形怪物，正在附近的街道上游荡、破坏，并朝着这边逼近！它们的眼睛同样是赤红色，散发着混乱的兽性。

“老师，有复数怪物正在接近！威胁等级……虎级到鬼级不等！请允许我先行清除楼下的威胁！”杰诺斯当机立断。

“去吧去吧，记得下手轻点，别把楼弄塌了。”琦玉挥挥手，似乎对楼下传来的惨叫和破坏声并不太在意，他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King消失的方向，以及更远处那只最大的狼怪，“King那边真的不用帮忙吗？那只大的看起来比较耐打的样子……”

话音未落，远处那只最大的狼怪（龙级）似乎感应到了King那毫不掩饰的逼近气息，猛地停止了对废墟的破坏，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空中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身影，发出一声更加暴怒、充满挑衅的咆哮，四肢伏地，做出扑击的架势！

而King的身影，已然如同流星坠地，朝着那只龙级狼怪，以及狼怪身后不远处、那栋隐藏着机神组织观测点的废弃居民楼，轰然落下！

夜，彻底被搅乱。机神组织的窥探，莫名出现的狂暴狼怪，King的反向突进，杰诺斯对楼下怪物的清剿……多方因素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原本只是平静（或者说荒凉）的无人区边缘，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而在战场中心的公寓里，琦玉叹了口气，从窗边走回棋盘边，看着那局未下完的棋，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机械残骸，嘀咕道：“看来今晚是下不完棋了。杰诺斯，打完记得回来收拾一下，窗户也坏了……”

他的话音飘散在灌入房间的夜风里，与远处传来的咆哮、撞击、能量爆鸣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荒诞而危险的都市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