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是被窗外的风叫醒的。不是那种呼啸的大风,是裹着深秋凉意的、轻轻擦过玻璃的风,带着楼下香樟树叶簌簌掉落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翻一本旧书。我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暖意,才想起今天是霜降后的第三天,10月23日,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
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凌晨一点多他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晚安,好梦。”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分钟,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没回,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昨天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他手里拿着一本地理杂志,我抱着那本他送我的诗集,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抬手拢了拢头发的样子,被夕阳的光描出一圈软软的金边。他说,10月的风最舒服,不冷不热,刚好能吹走心里的烦躁,我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深秋草木的清香,心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起床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大概是昨晚翻来覆去想他说的话,睡得不太好。妈妈在厨房喊我吃早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还有我最喜欢的豆沙包。妈妈说,今天降温了,让我多穿件外套,别冻着。我点点头,咬了一口豆沙包,甜丝丝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心里暖暖的。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我,是不是最近和那个经常送我回家的男生走得很近,我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慌忙摇头说,只是同学,顺路而已。妈妈笑着看我,没再追问,可我知道,她一定看出来了,我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风比早上更凉了些,吹在脸上,带着点清冽的味道。走到老槐树下,果然看见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看见我,他笑着挥挥手,“刚买的,还热乎着呢。”我快步走过去,接过肉包,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肉汁在舌尖散开,香得很。我们并肩往学校走,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他们笑着打趣我们,说我们像是约好的一样,天天一起上学。我涨红了脸,说不出话,他却只是笑着揉揉我的头发,说“刚好顺路罢了”,可我分明看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也是红的。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我忍不住往窗外看,他的教室就在对面的楼里,隔着一条走廊,我能看见他坐在座位上看书的背影。阳光偶尔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他的发顶,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画了一棵小小的槐树,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上课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想着早上他递过来的肉包,想着他泛红的耳朵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直到老师点我的名字,让我回答问题,我才慌忙站起来,脸颊发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坐下的时候,我偷偷往对面的教室看,看见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偷笑,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午休的时候,他来找我,手里拿着一本新的地理杂志,封面是一片金灿灿的胡杨林。他说,这是他昨天在书店看到的,里面有关于深秋的摄影专题,很适合我。我接过杂志,翻开一看,里面的照片美得让人窒息,金黄的树叶在风里摇曳,像一片燃烧的火焰。他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在内蒙古拍的,深秋的胡杨林,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片星空,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啊。”他转过头看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杂志往我这边推了推,让我看得更清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跑八百米。跑完步,我累得瘫在草地上,喘不过气来,浑身都在发软。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慢点喝,别呛着。”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了很多。他看着我,说我平时缺乏锻炼,以后放学,他陪我跑步。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我点点头,“好。”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划过我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草地上的蒲公英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个个小小的降落伞,我看着它们飘向远方,心里甜甜的。
放学的时候,他果然在操场等我。我们沿着跑道慢慢跑,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很乱,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步伐很慢,配合着我的速度,偶尔会跟我说一些学校里的趣事,我笑着听着,累了就停下来,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休息。他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说补充体力,我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我们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他送我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说,明天还要一起跑步,我点点头,说好。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早点回家”。我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还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的背影,手里拿着那本地理杂志,风把他的毛衣吹得有点鼓起来,像一只温柔的气球。我朝他挥挥手,他也朝我挥挥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回到家,我把地理杂志放在书桌上,和那本诗集摆在一起。妈妈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说很好,很开心。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忍不住翻开那本地理杂志,看着里面的胡杨林照片,想着他说的话,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夜深了,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肉包很好吃,谢谢你。”没过多久,他回了消息,还是那四个字:“晚安,好梦。”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它躲在云层里,只露出一点点微光。风还在吹,树叶还在簌簌掉落,可我的心里,却暖暖的,像揣着一颗糖。我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喜欢,不必宣之于众,就像这深秋的风,就像这昏黄的路灯,就像他眼里的光,安安静静的,就很好。
10月23日,一个普通的周二,却因为有他,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