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塔檐角的铜铃“叮当”摇摆,男孩抬头看到,佛塔左侧有一座大殿,阶梯很高,三层楼式建筑,屋脊檐角斗翘,挂着小小的铜铃,它们与佛塔檐角的铜铃呼应,荡荡悠悠,“叮叮当当”,在寂静的佛寺里回声悠长醇厚,仿佛来自圣神的佛国专为荡涤污浊的心灵。
江绣从另一条小道走出来,正对着佛塔的后边,男孩正站在佛塔的正面。
他们包围着佛塔,静静得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听来自神佛的示语,铜铃“叮叮当当”似有话对他们说。
奇怪的是,江绣主动走到男孩身边,她道“叶星,你也喜欢听铜铃声?既然遇见了,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她的语气似是邀请,又好似无言说着,给你一个陪在我身边的机会。
这时天色如水墨调色板,天边有夕阳染成的橙红,墨汁挥洒的墨迹,天空是暗沉的蓝。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只要站在这里,听到铜铃声,我的心就变得很纯净,没有一丝杂念。”女孩的眉眼清平,给人一种错觉,她要飞到天空中去。
“你最近心里有事?”
叶星感觉身旁的女孩身上披着一层厚重的纱布,隔离了想要凑近的人,也缠压得她自己处在想逃却逃不出的痛苦牢笼中。
此时的江绣眼睛注视着空旷的天空,她是一只渴望飞翔天空的困顿之鸟。
不防听到她的一句无厘头的话“你说,不同的人看到的天空是同一种颜色吗?我喜欢天空的蓝,可太多时刻我看天空时,我却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那种颜色。不知道听谁说,蓝色代表忧郁。我满脑子都充斥着这种讨厌的情绪。”
男生看一眼女孩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天空披着暗纱,朦胧幽深,两三颗星子闪跃着亮光。
“我也喜欢天空的颜色,每每抬头看到天空,辽远空旷,天空那样深阔似乎可以包容天地间一切。”他说着站起身,望着两道门槛间的暗沉。
他拉着恹恹的女孩,说,寺庙上锁了。
他们刚走几步,迎面遇到一个身穿僧服的俗家大叔,他惊奇得看着两个学生,说,你们不回家去,怎么还在寺里闲逛。
于是,男生拉着女孩跟在大叔身后,他们迈腿跨过两道门槛,来到厚重的红漆木门前,听着大叔哐啷开门的声音,他拉开半扇门,招呼二人出去,叮嘱他们快些回家。
大叔关上木门,鸠摩罗寺两扇庄严的木门紧紧闭合,暮色中,寺庙退隐在闹市中,陷入沉沉的睡眠。
叶星护送江绣到了小区门口,江绣离开前,叶星说,如果你一定要寻找丢失的最爱的颜色,我一起陪你去找。
她不忍回头,她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她只看到一双澄亮闪耀犹如星子的眼睛。这双眼睛留在她的眼里,存在她的心底。
回头之际,她眨巴着眼睛,一滴泪水从眼眶掉出。
第二天,高一三班教室里,学生们纷纷低头做着试卷。
江绣埋头在展开的试卷上,一片空白,眼睛一遍遍扫视着试卷上的题目,好半天,在一道选择题上落笔写下大写字母“B”。
她正要迟疑的落笔,同桌叶星凑上前,清浅的呼吸声近在耳边,江绣不禁侧头,他的眉眼认真严肃,眼睛盯着试卷,他说“那道选择题错了。”
她顺着他的指尖看题目,听到他的声音,轻柔耐心,他的声音总有一种魔法,他只要一开口,她的心就平稳,随着他的声音指引着她,自然而然去思索便豁然开朗,很容易找到答案。
她的笔毫不犹豫地在题目后面的答案括号里填写正确答案“A”。
“哎,不错嘛江绣,看来你已经掌握这道题了。”不用看他的表情,就能从他的说话语调中听出喜悦中带着俏皮意味。
江绣看了她一眼,说一句“谢谢”,她匆忙扭过头,又趴在试卷的众多题目之中。
叶星伸出手,江绣的试卷上放着一块方糖,是蓝色的晶莹糖纸。
她用渴慕的目光望着那颗方糖,手始终握着笔杆指腹摩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叶星,你把我当小孩吗?我不喜欢吃糖。”她用笔头将方糖退回叶星的手旁。
她翻过试卷,沉浸在另一面试卷的未知题海中。浑然不觉,她毫不客气的拒绝伤害了同桌的好意。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立刻兴奋沸腾了,一窝蜂似的飞出教室,飞到操场上。
下节课是学生们期待已久的体育课。尤其是男生们更积极,三五成群飞奔去操场打篮球。
操场上,有两个班级上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一哄而散大多数聚在篮筐下,女生们则围聚在操场一角,远离体育运动,散漫得围在一起,八卦海聊。
操场上体育锻炼器材的一处,江绣踩着脚踏车器械。距她不远的一处,聚着三个女同学,她们坐在器材上,其中一个背对着江绣,八卦横飞进她的耳中。
“哎,你们看男生堆里就叶星最耐看,他打球的样子蛮帅的。”
“是哎,叶星不仅成绩不错,人长得也很好看,暖男类型哦!”
“好想和他做同桌,真羡慕江绣。”
叶星,她只记得他那双耀眼的眼睛。他给她讲解试卷题目的声音,还有那块放在试卷上,她却没有接受的方糖。
不知哪个女生喊一声,那不是江绣吗?另一个说,快过去,问问她。
三个女生走到她身旁,亲亲热热,笑容可掬。
一个女生个高中等身材扎马尾,一侧脸上有几粒雀斑,一个圆脸的矮个女生,还有一个最漂亮,马尾斜扎着,留着齐刘海。
圆脸的矮个女生,率先开口“江绣,给我们说说,你跟叶星做同桌,感觉如何?”
江绣看到三个女同学,她知道,她们皆是因为叶星。
她们向来不屑与她说话,今天却因为一个男生,主动找她说话。
她有点恶意的挑衅,道“你们尤其问我,不如直接去找叶星。”
个高的女生皱着眉头, 嚷嚷道“江绣,你怎么说话呢?真不知你拽什么,叶星和你做同桌真是最不幸的事。”
漂亮的女生拦着女生,劝着女生让她不要吵嚷,两个女生气呼呼得瞪着江绣,最后三人一起离开了。
只余江绣一人,她心里有点懊恼。
她无心再待在器材这里做锻炼,也离开这里,朝着与三个女生相反的方向走去。
操场上男生们打篮球的呼喊声时而冒出几声,他们矫健的身姿,热火洋溢,他们周身的印象是洒下的汗珠与投球进筐的欢呼。
好巧不巧,从天而降的一个篮球朝江绣奔来,还好不是朝她头,只是擦到她的肩头。
一个高个穿篮球服的男生跑了过来,捡起江绣脚边的篮球,他满含歉疚的看着她,不断道歉。
江绣看他态度良好,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没大伤,他已诚恳道歉,真没必要较真计较。
男生告诉江绣,他是高一五班的,叫徐学亮。他还问了江绣的班级,说这几天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联系他,该他负责的绝不会逃避的。
江绣觉得没有必要,看徐学亮如此认真的态度,她心里一扫刚刚的不愉快,她竟露出一个微笑。
男生正抬腕挥手抹汗,看到女生的微笑,他竟顿了顿。
江绣看到徐学亮的腕上有一个蓝色的图标,她的心骤然一紧,激动得“咚咚”乱跳。
突然一阵哨令吹响,体育老师集合整队了。操场上四散的学生们各归己队。
江绣站在班级队列里,思绪纷杂,毫无注意力,下课铃响起,打断了她的千头万绪。
那个男生腕上画着蓝色的太阳。那不是一个普通意义的图标,那是关于她来自十多年的情愫的叶落归根。
高一五班,徐学亮。她第一次去其他班门口徘徊,也是第一次去其他班找一个男生。
她实在是难以坐在座位上,那种期待呼之欲出,奇痒难耐,她必须要去找男生问清楚。
叶星坐在座位上,同桌的座位空空的,奇怪了,她会去哪里?
徐学亮走出教室门,听班里一个同学告诉他,有个女生找他。他看到江绣的一瞬,其实心里也有小小的雀跃,之后有了隐忧。他刚站在女孩身边,二人准备说话,他看到远远走来一个男老师,他惊魂似,低喝,老高来了。他溜进教室前,对江绣说,放学我去找你。
虽然不太明白原因的江绣满脑疑惑,带着未解谜团离去。徐学亮说放学会找她,她带着期待的光景甜蜜蜜得等待放学时光。
她已经先入为主得认定心中的猜想,好似春暖花开,一方晴蓝花正好,人影照回梦中人。
叶星见江绣姗姗来迟,她对他说话的语气袅娜,仅一节体育课功夫,出了教室一趟,她的变化之大,他尽力看她,的的确确,是江绣没错。
他错过了什么吗?
他用胳膊捣捣她,见她扑闪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明媚脸庞,他惊讶一瞬,问“江绣,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江绣侧头看着他说话,忽然想起体育课上三个女生八卦的话,她也盯着叶星像仔细欣赏一只宝瓶似的,还真是“君子如玉,玉润应光。”
也许她的眼神太怪异,引得男生倒有意避开她灼灼的眼光,她是怎么回事?
江绣竟破天荒打趣他,“叶星,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与你做同桌呢!不过,托你的福,你的粉丝让我头大很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