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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废料场与拾荒者

破晓之声

第34章:废料场与拾荒者

坠落没有尽头。

或者说,坠落的“感觉”被系统剥离了。苏岸失去了上下之分,只是在一片由黑色立方体构成的虚无中持续滑落。那些立方体大小完全一致,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堆叠成无限延伸的阵列,沉默地旋转、移动、重组,像一套庞大的、无人理解的密码。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连“坠落”本身应有的风声都缺席了。

只有视觉,以及手中那块记忆水晶传来的滚烫触感——这是他与正常世界最后的温度连接。水晶内部,钥匙的虚影微微旋转,十二个齿位中只有一个嵌着微弱的金光。

【记忆密钥(残片)完整度:1/12】

【当前位置:系统废弃扇区-情感废料压缩库】

【检测到低权限访问。环境同化协议生效中。】

【生理感官剥夺进度:听觉100%,嗅觉87%,触觉43%……】

视野边缘的系统提示冰冷地闪烁。苏岸感到指尖开始麻木,皮肤的感知正在褪去,像一层无形的蜡封裹上来。

不能停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那些滑过的黑色立方体。在刻度视野下,立方体表面浮现出极简的标签:

【压缩单元#77431】

【内容:无回报的善意(37次)】

【能量估值:0】

【状态:永久封存】

【压缩单元#99102】

【内容:自我和解的瞬间(12次)】

【能量估值:0】

【状态:永久封存】

【压缩单元#105439】

【内容:无对象的爱意(持续低强度波动)】

【能量估值:负值(维持压缩耗能>潜在产出)】

【状态:标记待销毁】

全是“无用”之物。系统判定为没有榨取价值、甚至需要倒贴能量去管理的情感废料。

就在苏岸的触觉即将被完全剥夺时,他看到了光。

不是立方体阵列自带的冷光,而是一缕不和谐的、温暖的金色,从一个立方体的裂缝中渗出。那个立方体的标签与众不同:

【压缩单元#???】(编号损坏)

【内容:■■■■■■】

【能量估值:错误/溢出】

【状态:稳定异常-观察中】

裂缝旁,蹲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由无数布条和电线缝合而成的工装,背对苏岸,正用一把扭曲的、像是钟表发条改造成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着立方体的裂缝。每撬一下,渗出的金光就明亮一分。

拾荒者。

苏岸想喊,发不出声音。想挥手,手臂沉重如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滑向那片区域。

拾荒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是守钟人。

但又不是苏岸认识的那个。眼前的守钟人更苍老,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右眼的位置镶嵌着一枚不断逆时针旋转的齿轮,左眼则是一片浑浊的灰色。他看向苏岸,齿轮眼转动加快,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早就料到。

守钟人伸出枯瘦的手,不是朝向苏岸,而是朝他身后虚空一抓。

某种无形的“坠落轨迹”被强行扭转。苏岸感觉被一股力量横扯,重重摔在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立方体平面上。触觉瞬间恢复了一部分,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背部传来。

他撑起身,发现自己和守钟人站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立方体平台上,四周依然是缓慢流动的废料阵列。

守钟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苏岸手中的记忆水晶。

苏岸抬起手。水晶内的钥匙虚影,正指向守钟人刚才撬动的那个裂缝立方体。

守钟人点头,重新蹲下,继续他的工作。他的动作极其精细,每一次撬动都伴随着齿轮眼的急速计算。裂缝在扩大,渗出的金光开始凝聚成形——是一片正在融化的雪花晶体的虚影,内部封存着一个画面:一个陌生女人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握着已故丈夫的手,轻声哼着走调的婚礼进行曲。

【检测到‘无对象爱意’高浓度凝结体】

【情感类型:持续至死亡之后的承诺】

【系统判定:逻辑错误。承诺对象已不存在,情感应自动终止。】

【实际状态:持续。强度未衰减。】

守钟人撬出了那片雪花晶体。它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与这个冰冷废料场格格不入的温暖。

然后,他做了一个意外的动作——没有将晶体交给苏岸,而是将其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准确说,是按进了他工装左胸位置的一个缺口里。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齿轮咬合的复杂结构。雪花晶体落入其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完美嵌入。

守钟人身体微微一震。他左眼那片浑浊的灰色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金色脉络。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抛给苏岸。

是另一块记忆水晶。比苏岸手里那块小,但内部封存的钥匙齿纹更清晰——对应的是十二分圆中“悬空的泪”那个刻度。

苏岸接住水晶。两块水晶靠近时,自动融合。钥匙虚影的第二个齿位被填充了十分之一左右,完整度变为1.5/12。

【记忆密钥完整度:11.5%(新增‘不朽承诺’碎片)】

守钟人这才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他胸口的齿轮结构里传出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合成音:

“系统……不要的。”

“我……收集。”

“它们……是错误。”

“也是……武器。”

他说话极其节省,每个词都像从齿轮间挤出来。

“武器?”苏岸沙哑地问,声音在这个无声世界里显得怪异。

守钟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指向废料场的深处。在无穷无尽的黑色立方体阵列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中不时喷吐出一些更小的立方体,融入周围的阵列。

“那里……消化池。”

“错误……积累太多……送去……彻底格式化。”

他顿了顿,齿轮眼盯着苏崖。

“你……也是错误。”

“我们……都是。”

话音未落,废料场的“天空”突然裂开。

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一道纯粹由白色数据流构成的瀑布,从天而降,直冲苏岸和守钟人所在的平台!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聚集】

【执行深度清理协议:格式化光束】

【目标:异常单位#?(守钟人)、污染源#742(苏岸)】

守钟人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苏岸的手臂,另一只手从工装里抽出一根扭曲的金属杆——看起来像一根被拉长的时针。他将金属杆猛地插入脚下的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瞬间泛起涟漪。周围的废料阵列开始剧烈重组,黑色立方体像被无形的手推动,迅速堆叠成一堵厚重的墙,挡在白色数据流的前方。

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消融。

黑色立方体被数据流冲刷,一层层剥落、分解,化成绿色的基础代码,然后被数据流吸收、同化。格式化光束在稳步推进。

守钟人扯着苏岸,在立方体构成的迷宫中狂奔。他们脚下的平台不断崩塌、重组,每一次落脚都只有瞬息的安全。苏岸的沙哑喘息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命迹象。

“为什么……帮我?”苏岸在奔跑中吼问。

守钟人回头,齿轮眼快速转动。

“你……像她。”

“她……给了我这个。”

他拍了拍胸口嵌入雪花晶体的位置。

“晓晓?”苏岸的心脏骤紧。

守钟人点头,脚步不停。

“她……被接驳时……溢出的……第一份情感。”

“系统……判定为‘无效’……要删除。”

“我……捡到了。”

“它让我……还能‘感觉’。”

他猛地推开前方一面突然合拢的立方体墙,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现在……跑。”

“去……消化池。”

“那里……有你要的……第二个碎片。”

“也有……真相。”

苏岸来不及问更多。守钟人将他一把推进缝隙,自己却转身,面向那已逼近到不足十米的白色数据瀑布。

“你——”

“我……引开它。”守钟人胸口齿轮发出尖锐的鸣响,那颗雪花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我有……它想要的‘错误’。”

“你……去做你该做的。”

他最后看了苏岸一眼,左眼那片灰色中,金色脉络短暂地清晰了一瞬,形成一个图案——一个微笑的简笔画。

然后,他迎着数据瀑布冲去。

金光与白光碰撞的瞬间,整个废料场被刺眼的光芒淹没。苏岸被强光逼得闭上眼,只听到守钟人最后的、带着金属质感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告诉她……雪花……还在融化。”

光潮吞没了一切。

---

苏岸在黑暗中坠落了几秒,然后重重摔在某种潮湿、柔软的地面上。

强光褪去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废料场的“消化池”边缘。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上方是那个暗红色的漩涡,不断将一些闪烁异常的黑色立方体吸入、粉碎、喷吐出纯粹的灰色粉尘——情感的彻底虚无。

盆地边缘,散落着一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残骸。不是立方体,而是各种扭曲的、半融化的形态:一只紧紧相握的手的雕塑、一段循环播放无声笑声的晶体、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但最终总是归于灰白的烟雾……

而在这些残骸中,苏岸看到了第二个闪光点。

那是一枚戒指。

不是贵金属,而是用草茎编织的、粗糙的儿童玩具戒指,躺在污泥般的灰色粉尘里。它居然保持着完整的翠绿色,内部封存着一个极小的画面:一个小女孩将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对着空气说“我愿意”。

【检测到‘无对象的仪式’残留】

【情感类型:纯粹的角色扮演喜悦】

【系统判定:无意义模仿行为,无能量价值。】

【实际状态:完整保存73年(现实时间)】

苏岸走向那枚戒指。就在他弯腰要捡起时,脚下的“地面”突然蠕动起来。

灰色粉尘凝聚,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但轮廓让苏岸感到一种熟悉的战栗——是未晞。

不,是未晞的某种情感阴影,被系统消化后残留的印记。

人形发出无声的呐喊,伸出粉尘构成的手臂,抓向苏岸。触碰的瞬间,苏岸感到一股庞大的情绪涌入:

不是未晞被困场景中的那些具体压力,而是更底层的东西——一种深沉的、几乎成为她生命底色的疲惫。对“扮演好女儿、好妻子、好员工”这个无休止角色的疲惫。这种疲惫太庞大、太基础,以至于系统甚至无法将它归类为“债务”,只能作为背景噪声,最终送到这里来销毁。

戒指,就是这片疲惫之海中,唯一闪亮的、未被吞噬的异物。

苏岸没有躲避阴影的抓握。他任由那股疲惫感冲刷自己,同时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那枚草编戒指。

接触的瞬间,阴影停止了动作。

然后,它开始崩解。但在完全消散前,它用最后的粉尘,在苏岸掌心写下了两个字:

“累了。”

不是“累了”,是“累了”。加粗的,沉重的,终焉的。

接着,阴影彻底化作粉尘,被吸入上方的漩涡。而那枚草编戒指,在苏岸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注入记忆水晶。

钥匙虚影的第三个齿位——“低垂的眼”——被填充了五分之一。

【记忆密钥完整度:13.3%(新增‘角色疲惫之反抗’碎片)】

苏岸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那个“累”字的触感。

他忽然明白了守钟人说的“真相”是什么。

系统吞噬的,不仅仅是人们亏欠他人的债务。

它吞噬的,是所有不被允许存在的情感——无论这情感是对是错,是债是礼,只要它“不符合社会角色预期”,只要它“无助于生存竞争”,只要它“没有明确的功利价值”,就会被判定为“无用”,最终送到这里来格式化。

债务,只是其中最容易被计量、最有利可图的一部分。

而那些“无法计量之物”——无条件的爱、无目的的喜悦、纯粹的疲惫——系统无法理解,于是选择销毁。

晓晓的童真之所以能成为能源,正是因为它是“有强烈情绪输出”的“无用之物”,恰好卡在系统的价值盲区里——系统误以为这是一种高密度的、可被债务逻辑解释的情感(比如“对父母的依恋债”),实则完全不是。

手中的记忆水晶微微发烫。

苏岸抬头,看向消化池中央的暗红色漩涡。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种呼唤——不是晓晓的,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

“苏岸。”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守钟人的机械音,不是晓晓的童声,也不是系统的合成音。

是一个温和的、疲惫的、带着无尽悲伤的中年女性的声音。

“来这里。”

“我给你看……系统的第一个错误。”

苏岸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是系统本身。

或者说,是系统在吞噬了足够多的“无用情感”后,产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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