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星竹身上。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好,那我们还是都冷静一下吧。”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就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让顾衍他们四个瞬间僵住。
顾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星竹眼里的寒意冻得说不出话。那眼神,比初见时的疏离更甚,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苏星竹站起身,自然地牵过沈晚莹的手,转身就走。她们的餐盘还放在桌上,糖醋排骨没动几口,青菜叶上还沾着晶莹的米粒,像一场仓促结束的宴席。
林薇薇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对上顾衍骤然变冷的目光,下意识地闭了嘴。顾衍的眉头紧锁,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刚才那点对林薇薇的维护,此刻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从那天起,苏星竹成了他们世界里的“隐形人”。
走廊里迎面走来,她的目光会精准地越过他们,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脚步不顿,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课堂上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的声音清晰洪亮,却从不会在落座时瞥向旁边的顾衍;食堂里碰到,她会带着沈晚莹坐在最远的角落,即使那张桌子积着灰,也绝不会靠近他们常坐的位置。
顾澈试过在她练舞结束后堵她:“星竹,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苏星竹只是绕过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的声音是风吹过的杂音。顾澈僵在原地,看着她牵着沈晚莹的手消失在走廊尽头,第一次尝到了被彻底无视的滋味,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顾谨把画了很久的《银杏道六人像》放在苏星竹的桌洞里,画里的他们笑闹着往前走,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可第二天,那幅画被原封不动地放在了他的画室门口,边角甚至沾着点灰尘,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废纸。
顾谨拿起画,指尖抚过画上苏星竹的笑脸,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很。他一直以为,有些情谊能经得起误会和疏远,可现在才发现,当一个人决心要把你推开时,连回忆都会变成扎人的玻璃碴。
顾玦在篮球场故意装作崴脚,想让苏星竹像以前那样皱着眉骂他“笨蛋”,再把他扶去医务室。可苏星竹只是抱着手臂站在看台上,看着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然后转身对沈晚莹说:“走吧,这里太吵了。”
她的背影决绝得像从未认识过他。顾玦躺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看台,突然觉得脚踝是真的疼了,疼得他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顾衍的感受最复杂。他看着苏星竹在物理课上流畅地解出连他都觉得棘手的难题,看着她在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她给沈晚莹整理围巾时温柔的侧脸——她的生活依旧鲜活,只是那鲜活里,再也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他试着给她发消息,问她演出后的复盘报告写好了没,得到的只有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他去她的琴房外等,听到里面传来《秋江夜泊》的笛声,清冽又孤寂,却再也不会为他而奏。
林薇薇倒是乐得见他们疏远,每天变着法地对他们好:给顾衍带热牛奶,帮顾谨洗画笔,替顾玦收拾乱糟糟的课桌,陪顾澈去武术馆。她的笑容依旧柔弱,眼神却越来越亮,像终于找到了栖息地的藤蔓,开始肆无忌惮地缠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四个男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顾衍看着林薇薇递过来的牛奶,总会想起苏星竹皱着眉说“太烫了”的样子;顾谨用着林薇薇洗好的画笔,总会怀念沈晚莹小声说“这里没洗干净”的唠叨;顾玦吃着林薇薇做的便当,总会觉得不如苏星竹带的糖醋排骨有滋味;顾澈听着林薇薇的加油声,总会想起沈晚莹红着脸说“你真棒”的样子。
他们好像得到了想要的“平静”,却又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天放学,苏星竹和沈晚莹刚走出校门,就看到林薇薇站在顾衍他们身边,手里拿着四张电影票,笑着说:“听说新上映的动画电影很好看,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顾澈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星竹的方向。
苏星竹像没看见一样,拉着沈晚莹往公交站走。经过他们身边时,一阵风吹过,沈晚莹的围巾被吹落在地,正好落在顾衍脚边。
顾衍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那触感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他抬头看向苏星竹,想说“围巾掉了”,却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捡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感激,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停留超过半秒。
然后,苏星竹弯腰,从顾衍手里拿过围巾,动作礼貌又疏离,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走。
围巾被她重新围在沈晚莹脖子上,动作轻柔。两人并肩走远,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再也没有回头。
顾衍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围巾的温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林薇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柔声说:“顾学长,怎么了?”
顾衍没理她,只是望着苏星竹和沈晚莹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好像,真的把她们弄丢了。
而被弄丢的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秋意渐深,银杏叶落得更勤了,踩上去像踩碎了满地阳光。苏星竹和沈晚莹总是错开下课高峰走,刻意绕开那片最热闹的银杏道,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刻意。
沈晚莹的钢琴谱上再也没出现过墨渍,画室里的颜料安安稳稳地待在调色盘里,琴房的琴弦也换了新的,是苏星竹特意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进口弦。那些曾经让沈晚莹委屈的小麻烦,好像随着苏星竹的回归,都悄悄躲了起来。
只有林薇薇,依旧像层柔软的糖衣,黏在顾衍他们身边。她会在顾衍解不出题时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顾谨画画时安静地站在一旁,会在顾玦打球时提前备好冰水,会在顾澈练拳后递上干净的毛巾。
所有人都说,林薇薇真是个好姑娘,也只有苏星竹和沈晚莹知道,那层糖衣下裹着的,是什么样的算计。
这天下午,苏星竹在练舞房整理东西,沈晚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本乐谱看得入神。林薇薇突然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苏、苏同学,”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试探,“我能……能跟你借样东西吗?”
苏星竹没抬头,继续往包里塞舞鞋,语气平淡:“不借。”
林薇薇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借别的,就是你那支竹笛……我听说你吹得特别好听,下周音乐课要才艺表演,我想借来试试,就一天,用完立刻还你……”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星竹放在桌上的竹笛上。那支竹笛是顾谨小时候送的,竹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尾端还坠着颗小小的玉珠,是苏星竹最宝贝的东西。
沈晚莹皱起眉:“这支笛子对星竹很重要,不能借。”
“我真的很需要……”林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同学们都说我只会哭,我想证明我也能做好一件事……苏同学,就借我一天好不好?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弄坏……”
她哭得越来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星竹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冷地说:“我的东西,不借。”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林薇薇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掉得更急,“我只是想借支笛子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就因为你不喜欢我,就见不得我好吗?”
“谁在欺负薇薇?”
门口突然传来顾澈的声音,紧接着,顾衍、顾谨、顾玦都走了进来。显然,他们是被林薇薇的哭声引来的。
林薇薇看到他们,哭得更委屈了,指着苏星竹的竹笛,抽噎着说:“我、我想借苏同学的笛子用一下,她说不借……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借别人的东西……”
“不就是支笛子吗?借一下怎么了?”顾玦皱眉看向苏星竹,“你至于这么小气?”
“那是星竹最喜欢的笛子!”沈晚莹急了,“你们不知道……”
“晚莹姐,别说了。”林薇薇拉住沈晚莹的手,泪眼汪汪,“是我不对,我不该提这种要求,苏同学别生气……”
她越是这样,顾澈越觉得苏星竹过分:“星竹,薇薇都这样了,你就借她用用呗,大不了弄坏了我们赔你一支新的!”
顾谨也开口:“星竹,这支笛子确实有意义,但薇薇也不是故意的,要不……”
苏星竹没理他们,只是盯着林薇薇,眼神冷得像冰:“你想要?”
林薇薇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赶紧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我会小心的……”
“可以。”苏星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寒意,“但如果弄坏了,或者弄丢了,你知道后果。”
她说着,拿起那支竹笛,递了过去。
林薇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答应,接过笛子时手指都在抖,连忙说:“谢谢苏同学!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顾衍看着苏星竹平静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星竹,你……”
“还有事?”苏星竹打断他,眼神里的疏离像一道墙,“没事的话,我们要走了。”
她拉着沈晚莹转身就走,经过林薇薇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别玩花样,我盯着你呢。”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看着苏星竹和沈晚莹离开的背影,顾玦哼了一声:“算她还有点良心。”
顾澈也松了口气:“太好了,薇薇可以参加才艺表演了!”
只有顾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总觉得,苏星竹那声“可以”,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而林薇薇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笛,指尖抚过上面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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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