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刚结束,班主任领着个女生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位新同学。”班主任拍了拍手,侧身让出身后的女生,“这位是从南城转来的林薇薇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苏星竹抬眼望去,视线落在那个叫林薇薇的女生身上。
她确实很惹眼——不是苏星竹这种清冷的漂亮,也不是沈晚莹那种温柔的好看,而是带着种易碎感的精致。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显得脖颈格外纤细。皮肤白得像宣纸,几缕柔软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只眼睛又大又亮,像受惊的小鹿,正怯生生地看着全班同学,睫毛轻轻颤动,透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
“大家好,我叫林薇薇,以后请多指教。”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南城口音,说完还紧张地攥了攥衣角,肩膀微微发抖,仿佛害怕极了。
“哇,她好可爱啊。”
“看起来好乖,会不会被欺负?”
“她的眼睛好大,像洋娃娃。”
底下传来窃窃私语,大多是同情和好奇。顾澈已经忍不住戳了戳前排的同学:“她好像只小兔子啊。”
顾玦皱了皱眉,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探究。顾谨拿出速写本,下意识地想画下她此刻的样子,笔尖落在纸上,却又顿住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晚莹看着林薇薇发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怜惜,悄悄对苏星竹说:“她好像很紧张,要不要等会儿去跟她打个招呼?”
苏星竹没应声,只是盯着林薇薇的眼睛。
就在刚才,班主任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林薇薇垂着的眼睑微微抬了一下,那短短半秒的功夫里,苏星竹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怯懦,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打量,像蛰伏的小兽在评估新环境里的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那眼神快得像错觉,等班主任转过身,她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甚至因为班里的安静而缩了缩脖子,眼眶微微泛红,更显得可怜。
“林薇薇同学暂时坐在……”班主任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苏星竹旁边的空位上,“就坐苏星竹旁边吧,她学习好,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林薇薇像是受宠若惊,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抱着书包一步步挪到苏星竹旁边的空位。经过顾衍座位时,她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顾衍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谢同学。”林薇薇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匆匆走到座位上坐下,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
顾衍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刚才扶她时,指尖触到的手臂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瘦弱,甚至带着点紧绷的力道。
“你好,我叫苏星竹。”苏星竹转笔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开口。
林薇薇猛地抬头,像是被她的声音吓到,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苏、苏同学你好,我、我叫林薇薇。”她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结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苏星竹对视,仿佛很怕她。
周围的同学见状,更觉得林薇薇胆小,看向苏星竹的眼神都带了点“你别吓到新同学”的意味。沈晚莹甚至悄悄递了张纸条给苏星竹:【她好像很怕生,你温柔点~】
苏星竹看着纸条,又看了眼身边正低头假装整理书包,耳尖却悄悄泛红——准确地说,是朝着顾衍座位的方向泛红的林薇薇,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这演技,倒是比学校话剧社的主力还好。
课间操时,林薇薇因为找不到队伍,站在操场边手足无措,眼眶红红的,像要哭出来。顾澈看不过去,跑过去给她指了位置,回来后还跟顾玦说:“她真的好可怜,感觉风一吹就倒了。”
顾玦嗤笑一声:“可怜?我看她刚才看大哥的眼神,可不像可怜。”
“啊?有吗?”顾澈挠了挠头,没反应过来。
顾衍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正被沈晚莹拉着说话的林薇薇身上。她此刻已经放松了些,虽然还是低着头,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指轻轻拽着沈晚莹的袖子,姿态亲昵又依赖,和刚才在教室里那副紧张模样判若两人。
只有苏星竹注意到,林薇薇在跟沈晚莹说话时,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扫过她们几个——从顾衍到顾玦,从顾谨到顾澈,最后落回沈晚莹脸上,眼底那抹野心被温柔的笑意藏得极深,却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午休时,林薇薇抱着饭盒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吃饭,样子乖巧又孤单。沈晚莹拉着苏星竹走过去:“薇薇,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林薇薇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看到跟在沈晚莹身后的苏星竹,眼神下意识地缩了缩,小声说:“不、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怕、怕打扰你们……”
“不打扰的!”沈晚莹热情地把她拉到她们常坐的位置,顾谨已经主动帮她擦好了桌子,顾澈还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薇薇红着眼眶说了声“谢谢”,低头吃饭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苏星竹端着饭盒坐下,看着林薇薇用那双看似无力的小手,精准地避开了自己不爱吃的青椒,动作熟练得不像个“胆小”的人。她夹起一块排骨,慢悠悠地嚼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林薇薇,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的柔弱和胆怯,更像是精心设计的保护色,而藏在那层保护色下的野心,正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她周围的人蔓延。
苏星竹的目光落在林薇薇那只紧紧攥着筷子的手上——指节泛白,带着种隐忍的用力。
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转校生,到底想做什么。
林薇薇转来的第二周,麻烦就开始找上沈晚莹。
先是音乐课上,沈晚莹放在钢琴上的乐谱突然“不小心”掉进了水桶里,湿透的纸页黏成一团。钢琴老师皱着眉问谁碰了乐谱,林薇薇立刻红了眼眶,怯生生地说:“对、对不起老师,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撞到了琴凳……”
她话音刚落,就有同学帮腔:“薇薇那么小心,肯定是不小心的。”“沈晚莹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不把乐谱收起来?”
沈晚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明明放在最里面,却被林薇薇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这时苏星竹突然开口,指了指钢琴底部的监控:“老师,那里应该拍得很清楚,是乐谱自己滑下去的,还是被人碰下去的。”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白,赶紧低下头:“是、是我不好,我不该靠那么近的……”
老师看了眼监控回放,果然是乐谱边缘超出琴键,被风吹得滑了下去,跟林薇薇根本没关系。她安抚了沈晚莹几句,反而笑着对林薇薇说:“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你也别自责了。”
林薇薇感激地看了老师一眼,转头时,却飞快地瞥了苏星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怨怼。苏星竹回视过去,眼神冷得像冰,林薇薇立刻缩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受惊的模样。
下课后,沈晚莹拉着苏星竹的袖子,小声说:“星竹,你说……真的是风刮的吗?”
“不然呢?”苏星竹帮她把湿透的乐谱拆开,“总不能是有人故意的。”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薇薇正被几个女生围着安慰,嘴里还在小声说“都怪我太笨了”,那副柔弱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没过两天,沈晚莹准备交给学生会的钢琴比赛报名表又出了岔子——表格上的名字被人用钢笔涂改成了“林薇薇”。顾衍检查报名表时发现了问题,皱着眉问是谁动了表。
林薇薇当场就哭了,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是我……我、我只是昨天看到晚莹姐的表放在桌上,好奇看了一眼,绝对没改……”她一边说一边往沈晚莹身边靠,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晚莹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沈晚莹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赶紧说:“我知道不是你,可能是别人不小心碰到了吧。”
“可这字迹……”顾谨拿起表格看了看,眉头紧锁,“跟薇薇作业本上的字有点像。”
林薇薇哭得更凶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周围的同学见状,纷纷指责顾谨:“你怎么能这么说薇薇?”“她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人!”
苏星竹突然拿起表格,对着光看了看:“这涂改液的痕迹是新的,而且边缘有压痕,应该是有人趁沈晚莹不在时,趴在桌上改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薇薇那双沾着点墨迹的指甲,“而且改名字的人大概很紧张,钢笔水都洇到背面了。”
林薇薇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眼泪却流得更急:“我、我昨天写字不小心蹭到了墨水……”
顾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林薇薇桌前,拿起她的钢笔看了看,又对比了表格上的字迹,没说话,只是把表格递给沈晚莹:“重新填一张,我让人盯着,不会再出问题。”
这件事最终以“有人恶作剧”不了了之,但林薇薇“受了委屈还替别人着想”的形象却深入人心。连顾澈都跟沈晚莹说:“晚莹姐,你以后别总怀疑薇薇了,她看起来真的很善良。”
沈晚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林薇薇课间时主动帮顾谨整理画具,看着她把自己的牛奶分给顾澈,看着她在顾玦打球时悄悄递上水,看着她对着顾衍露出崇拜又羞涩的眼神。
她像颗柔软的糖,悄无声息地融进他们的圈子,每个人都觉得她无害又可怜,只有沈晚莹隐隐觉得不安——那种不安,和苏星竹看林薇薇时的眼神一样。
这天放学,林薇薇说自己的自行车坏了,想跟沈晚莹一起走。走到巷口时,她突然“哎呀”一声,指着沈晚莹的书包:“晚莹姐,你的书掉了!”
沈晚莹弯腰去捡,林薇薇却突然往前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沈晚莹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一块淤青。恰好有几个同学路过,看到的就是沈晚莹站着,林薇薇坐在地上哭的画面。
“沈晚莹你怎么回事?”
“薇薇都跟你说了书掉了,你怎么还绊她?”
林薇薇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摇头:“不、不是晚莹姐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
沈晚莹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辩解,就被一只手拉住了。苏星竹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手里拿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林薇薇刚才的声音,清晰又刻意:“晚莹姐,你走慢点嘛,我有点怕黑……”紧接着是她自己绊倒自己的闷响,和她提前掐好时间的“哎呀”声。
林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苏星竹把录音笔揣回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薇薇,摔跤的姿势练得不错,但下次记得看看巷口的监控。”
路过的同学都愣住了,看着地上的林薇薇,又看看苏星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
林薇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苏星竹却没给她机会,拉着沈晚莹转身就走。
“星竹……”沈晚莹看着她的侧脸,小声说。
“别怕。”苏星竹握紧了她的手,“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星竹回头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林薇薇,眼神冷冽。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