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在姜洛的忐忑中悄然流逝。
那个看起来痞气十足的同桌韩笙,竟然整整一节课都在睡觉,作业更是连名字都懒得签。这种难得的平静让姜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便让姜洛去行政楼的教材室领新的校服。
姜洛独自走在校园深处的那条绿荫小道上。这条路很静,两旁的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特有的松香,淡淡的,却压不住姜洛心头的惶恐。
到了教材室,姜洛报了名字,领了一套崭新的蓝白校服。那袋子沉甸甸的,她抱着有些吃力。
刚走到门口,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还在想待会儿怎么跟班主任解释,没注意到前方走来的人,结果迎面撞了个满怀。
“嘭——”
姜洛怀里的校服袋子掉在地上,她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撞到了什么液体。
“嘶——”
一道充满了嫌弃的抽气声在头顶响起。
姜洛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卡其色收腰T恤,下身是黑色小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她长得极美,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此刻,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洛,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被冒犯的厌恶。
她手里的奶茶洒了一半,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滑落,滴在那双限量版的球鞋上。
“天呐!佳佳,你的手!”旁边的跟班立刻尖叫起来,“这女的走路不长眼睛啊?”
贝佳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冷淡地扫过姜洛,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又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姜洛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局促地想要去捡地上的校服,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
她慌乱地想去掏口袋里的纸巾。
“别碰我。”
贝佳冷冷地开口,声音清冽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
姜洛的手僵在半空。
贝佳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昂贵的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将用过的湿纸巾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弄脏了她的手。
她看着姜洛这副战战兢兢、灰头土脸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新来的?”贝佳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啧,真是麻烦。”
旁边的跟班还在不依不饶:“贝佳,别跟她废话,让她赔钱!这杯奶茶可是限量的!”
姜洛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我没钱……”
贝佳摆了摆手,示意跟班闭嘴。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漂亮的高跟鞋停在姜洛的校服袋子旁。
她微微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像拎垃圾一样嫌弃地拎起姜洛的衣领,将她提溜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姜洛被迫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耀眼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女生。
“既然弄脏了我的东西,还撞坏了我的心情。”贝佳俯视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那你就得负责。”
姜洛瑟瑟发抖:“我……我赔……我会赔的……”
“赔?”贝佳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赔得起吗?”
她松开手,姜洛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跌回原地。
贝佳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漫不经心地递给姜洛,眼神依旧高冷:“拿着。去给我买一杯一模一样的。还有,既然这么没用,以后就跟在我身后吧。”
姜洛愣住了,没敢接那张卡:“啊?”
“啊什么啊。”贝佳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应该感到荣幸”的表情,“本小姐的人,在这个学校还没人敢动。以后你就跟着我,给我拎包、跑腿。当然,作为回报,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贝佳过不去。”
她看着姜洛这副呆滞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把卡塞进姜洛手里,语气拽得二五八万:“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姜洛握着那张卡,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和安全感。
贝佳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磨磨蹭蹭的,跟个蜗牛一样。还不快跟上?”
姜洛连忙抱起地上的校服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身后。
贝佳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像只骄傲的孔雀;姜洛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像只刚被收留的流浪猫。
两人的背影在林荫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就被两个斜倚在栏杆上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左边是韩笙。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单手插兜,眼神冷漠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右边是南渊。他穿着一身潮牌,领口敞开,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贝佳,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看到贝佳,南渊率先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臂,笑得一脸欠揍:“哟,这不是贝大小姐吗?今天怎么改行当慈善家了?捡了这么个……嗯,‘弱不禁风’的小东西回来?”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洛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的戏谑让姜洛下意识地往贝佳身后缩了缩。
贝佳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南渊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南渊,你嘴里是刚吃完屎吗?怎么说话一股子臭味?离我远点,别把我的空气弄脏了。”
南渊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向前一步,逼近贝佳,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啧啧啧,脾气还是这么爆。”南渊伸出手,想要去勾贝佳的下巴,“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副清高又毒舌的样子。怎么样,佳佳,周末有空没?哥哥带你去兜风?”
“滚。”贝佳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谁要跟你这种不学无术的混混去兜风?看着都掉价。”
“不学无术?”南渊挑眉,一脸痞气,“那上周是谁在网吧跟我抢机子,最后还不是被我按在椅子上求饶?”
贝佳的脸瞬间红了。那是她的黑历史!
她咬着牙,狠狠瞪了南渊一眼,眼神里像是要喷火:“南渊,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我不躲。”南渊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一副欠揍的模样,“正好让我看看贝大小姐的嘴是不是也这么毒。”
“你无耻!”贝佳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韩笙突然动了。
他从栏杆上直起身,长腿一迈,走到了南渊旁边。他的目光并没有看贝佳,而是越过她,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贝佳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姜洛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而冷漠,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贝佳。”韩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这就是你捡回来的‘新玩具’?”
贝佳转头看向韩笙,冷哼一声:“韩笙,管好你的狗,别让他到处乱晃,挡着本小姐的路了。还有,姜洛是我的人,你少打主意。”
韩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嘲弄:“你的人?贝贝啊,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捡这么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回来,是准备当宠物养,还是准备让她给你提鞋?”
这话听在姜洛耳朵里,像针一样扎人。她知道自己又瘦又小,看起来确实很没用。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贝佳的衣角,想要往后退。
然而,这一次,贝佳没有像平时那样只是嘴上怼回去。
她猛地侧过身,一把将姜洛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韩笙那探究的视线。她仰起头,像只炸了毛的孔雀,眼神凌厉地回视着韩笙:
“韩笙,我看你是近视加深了吧?姜洛瘦怎么了?那叫苗条。她弱怎么了?那叫乖巧。不像某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除了会耍帅一无是处。”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还有,她是我贝佳罩着的人。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她一句坏话,就是跟我贝佳过不去。不管是你,还是谁。”
说完,她根本不给韩笙和南渊反应的机会,冷哼一声,抓着姜洛的手腕,像一阵风一样从两人身边走过。
经过韩笙身边时,她甚至还故意撞了一下韩笙的肩膀。
韩笙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姜洛那只紧紧抓着贝佳衣角的手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南渊看着贝佳气呼呼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他凑到韩笙身边,捅了捅他的胳膊,一脸坏笑:“啧啧啧,这贝佳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今天居然为了个新来的跟咱们发这么大火。这小丫头片子,有点意思啊。”
韩笙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南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是挺有意思的。”
他想起刚才姜洛躲在贝佳身后,那双湿漉漉、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
“走了。”韩笙双手插兜,转身向教室走去,“去看看咱们班的新‘宠物’。”
南渊嘿嘿一笑,连忙跟上:“等等我!我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