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三年后
江南,梅雨时节。
细雨如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巷子深处的“回春堂”药铺刚开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檐下分拣药材。
她穿着素青襦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侧脸在晨光中透着柔和的轮廓。偶尔有熟客经过,会笑着打招呼:“苏姑娘早。”
苏酒“早。”
三年前离开京城后,她和萧逸辰在江南这座小城落了脚。萧逸辰用积蓄开了间武馆,教附近孩子习武强身;苏酒则跟着孙大夫学医,如今已能坐堂问诊。
月魄还在体内,但已完全沉寂,只在她专注时会泛起微热,助她辨药性、明脉理。孙大夫说这是最好的状态——月魄认主,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不再是外物。
药铺后堂,萧逸辰正在修一张椅子。
没错,又是修家具。三年前离开京城时,他居然把靖王府那张破桌子拆了带来,说要“修好它”。结果三年过去,桌子还没修好,倒把木工手艺练出来了。
苏酒“爹,”
苏酒端着药茶进来道:
苏酒“林姐姐来信了。”
萧逸辰放下刨子,接过信。信是林婉儿写来的,她和林清清在苏州开了绣庄,生意不错。信末提到京城的消息:废太子萧景明在宗人府“病故”,五皇子萧景琰被立为新太子,今年秋天大婚。
萧逸辰“景琰那孩子……”
萧逸辰轻叹道:
萧逸辰“倒是个仁厚的。”
苏酒点头。她记得围场那个为她挡剑的少年,眼神干净,没有他那些哥哥的算计。
父女俩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衣骑士停在药铺前,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将领,但腰牌显示是羽林卫。街坊邻居都探头张望,小声议论。
萧逸辰按剑起身,将苏酒护在身后。
将领下马,恭敬行礼道:
龙套(羽林卫)“末将奉旨,请安宁郡主接旨。”
圣旨?三年了,皇帝竟还记得。
苏酒上前,跪接。圣旨内容很简单:皇上病重,思见孙女,请苏酒回京一趟。
萧逸辰“病重……”
萧逸辰皱眉道。
将领低声道:
龙套(羽林卫)“陛下这半年龙体一直欠安,近来更是……时常念叨郡主。太医说,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苏酒看向父亲。萧逸辰沉默许久,点头道:
苏酒“我陪你去。”
---
七日后,京城。
皇宫比记忆中更显肃穆,或许是因皇帝病重,四处都透着压抑。苏酒被直接引到养心殿,萧逸辰在殿外等候。
殿内药味浓郁。龙榻上,老皇帝萧彻已瘦得脱形,但看见苏酒时,眼睛亮了一瞬。
萧彻“来……快过来。”
苏酒走近。皇帝颤巍巍伸出手,她犹豫片刻,握住了。
那手冰凉,布满老年斑,却握得很紧。
萧彻“朕……梦见你祖母了。”
皇帝声音微弱道:
萧彻“她说朕做错太多,但最后……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苏酒“什么事?”
萧彻“认你。”
皇帝眼角有泪道:
萧彻“朕这一生,杀过兄弟,负过妻儿,连亲孙女都……但最后,朕没有错到底。”
苏酒沉默。她无法说出“原谅”,但三年的江南生活,让她学会了理解——理解人心的复杂,理解选择的艰难。
萧彻“景琰……”
皇帝喘了口气道:
萧彻“他不知真相。朕要他做个干净皇帝,所以没告诉他。你……能答应朕,永远不告诉他吗?”
苏酒看着老人恳求的眼神,最终点头:
#苏酒“好,我答应你。”
皇帝笑了,像个孩子道:
萧彻“好……好。那朕就能安心去了。”
他从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道:
萧彻“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龙纹——是皇帝私印,见印如见君。
萧彻“朕给不了你名分,但……这个能护你一生平安。”
皇帝握紧她的手道:
萧彻“答应朕,好好活着,替朕……替月影,好好活。”
苏酒泪如雨下。
三日后,皇帝驾崩,谥号仁宗。
新帝萧景琰继位,大赦天下。他依先帝遗诏,保留苏酒“安宁郡主”封号,赐江南食邑,永免赋税。
葬礼后,苏酒和萧逸辰离京。马车出城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太多秘密的皇城。
苏酒“爹,”
她轻声说道:
苏酒“都结束了。”
萧逸辰摸摸她的头道:
萧逸辰“不,是刚刚开始。”
马车驶向官道,将京城抛在身后。
而苏酒不知道的是,养心殿暗格里,还有一道先帝密旨,留给新帝:
若有一日,安宁郡主或其子孙持龙纹玉佩来京,无论所求何事,皆应允之——朕欠她,亦欠天下。
这或许,是皇帝最后的救赎。
---
又三年,春。
江南药铺后院,桃花开了。
苏酒正在教几个小女孩认字读书——这是她新开的义学,专收贫苦人家的女儿。萧逸辰的武馆也收了女弟子,父女俩一个教文,一个教武,在这小城成了佳话。
阿飞从北境回来了,带了一身风霜,也带了个好消息:他在边关立功,授了校尉,这次是回来提亲的——对象是隔壁布庄的姑娘。
孙大夫还是老样子,每日坐堂、采药、骂徒弟,精神矍铄。
一切平静而充实。
这日黄昏,苏酒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把青铜钥匙“天璇”。钥匙静静躺在锦囊里,已三年未动。
她走到院中井边,月魄忽然微热。
井水映着晚霞,也映着她的脸。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水底有光影流动,像是……另一把钥匙的轮廓。
萧逸辰“看什么呢?”
萧逸辰走过来。
苏酒摇头道:
苏酒“没什么。”
她将钥匙收回怀中道:
苏酒“爹,桌子明天能修好吗?”
萧逸辰笑了:
萧逸辰“这次真能。”
苏酒“上上次你也这么说。”
萧逸辰“这次发誓。”
父女俩的笑声飘散在春风里。
而井水深处,光影渐隐。
有些秘密,适合永远沉睡。
有些人生,适合向前看。
就像那张终于要修好的桌子,裂痕或许还在,但已能安稳地托住一碗热汤,一盏清茶,一段平静岁月。
这就够了。
作者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