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围场的秋狩定在七日后。
萧逸辰四人没有回道观密室,而是藏进了西山更深处的猎户木屋。木屋废弃多年,但结构尚稳,推开窗能看见围场边缘的旌旗。

“我们只有七天。”
阿飞指着虎跳涧:

“这里地势险,两边悬崖,涧道狭窄,如果在这里动手恐怕…”

“禁军会提前清场,皇上身边永远有三层护卫:最内是影卫,中间是禁军精锐,外层是羽林卫,秋狩时还会增加围场驻军。”
苏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腹部——月魄归体后,那里时常有微热感,像揣着一小团不灭的暖火。她忽然开口:

“爹,皇上为什么要亲自持第三钥?他既然不想开启七星阁,毁掉钥匙不是更安全?”
这个问题让屋里一瞬间安静了。

“因为钥匙毁不掉”
孙大夫缓缓道:

“《青囊补遗》记载,七星三钥乃天外玄铁所铸,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唯一能摧毁它的,是集齐三钥开启七星阁后的‘阁心之火’。”

“所以他只能守着”
萧逸辰冷笑道:

“守着一个他想掩盖却无法毁灭的秘密。”
木门突然被叩响,三短一长。
阿飞闪到门后,萧逸辰按剑。门开一条缝,林婉儿侧身闪入,裙角沾满草屑,发间还插着片枯叶。
“你果然在这儿!”

她喘息片刻道:
“全城都在搜你们。禁军封了靖王府,燕子门在查所有药铺医馆,连我姐姐都在东宫发了好大的脾气。”


“太子妃为何动怒?”
“因为皇上今早下旨,秋狩期间由太子监国。”

林婉儿自己倒了碗水喝后说到:
“这是明摆着不信任,往年秋狩,皇上都会带太子同行,这次却把他留在京城,反而点了五皇子随驾。”

五皇子萧景琰,今年刚满十六,生母早逝,在朝中毫无势力。皇上这个安排,耐人寻味。
“还有,”

林婉儿放下碗,神色凝重道:
“我偷听到姐姐和心腹说话,她说……皇上近来时常夜惊,总梦见“红衣女子索”命太医院开了安神药也不见效。”

红衣女子。
萧逸辰和苏酒对视一眼。月影最爱穿红衣。

“皇上心虚了。”
“所以秋狩可能是陷阱!”

林婉儿直视萧逸辰道:
“皇上故意放出第三钥的消息,引你们去抢,围场里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们知道!”
萧逸辰平静道: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婉儿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萧逸辰,你真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布防图上标注详细:明哨三十六处,暗哨二十四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甚至标出了几个,疑似伏击点。

“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酒轻声问。
林婉儿顿了顿道:
“因为我欠月影一条命。”

她没多解释,只说了这句便转向萧逸辰道:
“七日后,我会作为女眷随太子妃去观礼台,虽然太子不去,但女眷依然受邀,到时候,我能帮你们混进内围。”


“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的是你们,”

林婉儿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道:
“萧逸辰,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月影守护的秘密必须重见天日,但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事败,保我姐姐不死。”

林婉儿声音低下去:
“她做过很多错事,但她…是我姐姐。”

萧逸辰沉默良久,点头道:

“我尽力。”
林婉儿离开后,屋里陷入沉默。阿飞仔细研究布防图,孙大夫在整理药材——九转还魂散还剩两粒,他正在尝试用当地草药配出效仿品。
苏酒走到窗边,看着远山轮廓。夕阳西下,云层镶着金边,美得让人忘记山下的杀机。

“爹!”

“开启七星阁后,会发生什么?”

“不清楚,月影的信里没说。”

“如果秘密公开,很多人会死,对吗?”

“会!”
萧逸辰不隐瞒道:

“皇室丑闻,从来都是用血洗的。”
苏酒低下头:

“那我们…是不是在害人?”
萧逸辰抬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小酒,有些真相就像脓疮。不挑破,它会烂在肉里,让整个身体坏死。挑破会流血,会疼,但只有这样才能愈合。”
他顿了顿道:

“而且,这是你娘的遗愿!她为此付出了生命。”
苏酒点头,不再问。
接下来几日,四人分头准备。
萧逸辰和阿飞每日潜入围场边缘,实地核对布防图,发现三处暗哨位置有变——林婉儿的情报已过时三天,禁军又做了调整。他们不得不重新规划路线。
孙大夫在山中采药,配出了简易的迷烟和止血散。他还发现苏酒的脉象有异:月魄归体后,她的气血运行速度比常人快一倍,伤口愈合能力也远超预期。

“像是……月魄在改造你的身体。”
孙大夫忧心忡忡道: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苏酒却感觉很好。她从未如此精力充沛,五感也变得敏锐——能听见十丈外松鼠啃松子的声音,能看清百步外树叶的脉络。夜里甚至不需要太多睡眠,闭眼调息片刻就能恢复精神。
第四日夜里,她独自在屋后练剑。
用的是萧逸辰给她削的木剑,但剑风已带起落叶。月影教过她的那些口诀,原本艰涩难懂,如今却自然浮现在脑海,身体随之而动。
一套剑法练完,她收势调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

“谁?”
“是我!”

阿飞从树后走出,手里提着两只野兔道:
“不错!你剑法精进很快。”


“阿飞哥哥!”
苏酒松口气道:

“你去打猎了?”
“嗯,总吃干粮不行。”

阿飞熟练地生火剥皮
“萧叔说你最近吃得少,让我弄点新鲜的。”

火堆燃起,兔肉架上去烤,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阿飞哥哥,”
苏酒看着跳跃的火苗道:

“你为什么会跟着爹?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去过自由日子。”
阿飞转动树枝,沉默片刻道:
“我娘死得早,爹是个赌鬼,把我卖给人牙子换酒钱。是萧叔从人贩手里买下我,那年我八岁。”

他顿了顿道:
“后来我才知道,他买我不是缺仆人,是看不得孩子受苦,他教我武功,教我识字,从来没把我当下人。”

兔肉渐熟,香气飘散。
“萧叔和月影姑娘,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阿飞撕下一只兔腿递给苏酒说到:
“所以我不走,他们在哪儿,我在哪儿。”

苏酒接过兔腿,烫得直吹气。她咬了一口,肉香满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第七日黎明前,四人整装待发。
萧逸辰换上了深灰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腰悬长剑。阿飞一身短打,飞刀囊绑在腿侧。孙大夫背起药箱,里面除了药材,还有那本《青囊补遗》。
苏酒穿的是林婉儿昨日偷送来的骑装——墨绿色,窄袖束腰,方便行动。长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记住计划!”

“辰时三刻,观礼台鸣号开场,禁军注意力会被吸引。我们从西侧断崖潜入,那里布防最弱。午时前必须抵达虎跳涧上游,等皇驾经过。”
阿飞担心道:
“如果被发现呢?”


“分两路走,我引开追兵,你们继续任务。”
萧逸辰看向苏酒道:

“无论如何,拿到第三钥是第一目标。”

“爹,那你……”

“我不会有事。”
萧逸辰打断她,拍了拍腰间剑柄道:

“这把剑陪我从北境杀回京城,还没遇到过能留住我的人。”
他话说得轻松,但苏酒看见他左手一直按在肋下,那里有处旧伤,这几日阴雨天一直隐痛。
晨光渐起,山雾弥漫。
四人离开木屋,沿山脊潜行。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宣告皇家秋狩开始。
围场方向,旌旗如林,马蹄声如雷。

“时辰到了!”
萧逸辰深吸一口气道:

“走。”
他们像四道影子,滑入浓雾与山林。
而围场中央,明黄华盖之下,老皇帝萧彻正眯眼远眺群山。他五十余岁,鬓角已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身旁站着五皇子萧景琰,少年俊秀,却低眉垂目,显得过分恭顺。

“景琰,”
皇帝开口道:

“你可知朕为何带你来?”
“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因为你不争不抢,”
皇帝笑了笑,笑容却冷:

“你那些哥哥,太子、三皇子、六皇子…个个盯着朕的位子!只有你,从不结党,从不揽权。”
萧景琰头垂得更低:

“儿臣愚钝,只愿侍奉父皇!”

“愚钝好啊,”
皇帝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

“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快。”
他挥手让萧景琰退下,独自坐在华盖下。贴身太监凑近,低声道:

龙套
“陛下,都安排好了,虎跳涧两侧埋伏了三百神弩手,只要贼人现身,必成刺猬。”

皇帝点头,又问:

“太子那边呢?”
“太子殿下称病未出东宫,但……东宫卫率今早调动了三百人,去向不明。”

皇帝冷笑道:

“朕的好儿子,怕是也想趁乱摸鱼。”

“传令下去,若遇东宫的人,一并格杀。”
“是。”

太监退下后,皇帝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钥匙,与萧逸辰手中的青铜钥匙形制相似,但材质是暗金色的玄铁。钥匙在晨光下流转着幽光,仿佛有生命。

“月影…”
皇帝喃喃道;

“你若乖些,本可当朕的贵妃,何苦…”
他收起钥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冷杀意。
雾渐散,围猎正式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一刻开始模糊。
下章预告:虎跳涧杀局展开,三方势力碰撞,神弩手伏击,东宫卫率现身,萧逸辰如何破局?苏酒首次实战面临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