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萧逸辰的伤口结了层薄痂。苏酒小心换药,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今日要去寻那少年。”
萧逸辰活动了下肩膀


“迟了恐生变。”
二人再至昨日长街,却见卖艺摊空着,只立了块木牌:今日有事,明日再来

萧逸辰俯身抹了点牌上炭灰,在指间捻了捻:


“炭是新的,人刚走不远。”

问过几家铺子,得知少年名阿飞,住西头贫民区。穿过窄巷,至尽头破屋,屋顶塌了半边。门虚掩,萧逸辰示意苏酒候着,独自上前。
屋内昏暗,阿飞坐在火堆旁,闻声抬头,手中已握了柄真飞刀。

“谁?”


“昨日买你碗的人。”
萧逸辰立在门口。

阿飞认出他,略放松,刀未放 将萧逸辰他们请进屋里

“何事?”


“那粉衣姑娘在碗边留了东西,白色粉末,你可知是什么?”
阿飞脸色微变,快步到门口张望,掩上门。屋内更暗,他坐回火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被盯上的人!”
萧逸辰在他对面坐下。

阿飞沉默良久,盯着跳跃的火苗

“那是‘影子’的记号。”


“‘影子’?”
“一个拿钱办事的暗处组织。”

阿飞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盯上谁,就在那人常碰的东西上撒这粉末。夜里用特制的灯一照,会发光。”


“他们盯上你了?”
“半月前开始的。”

阿飞苦笑

“有人要买我的飞刀手艺——不是真学,是让我教他们的人。我拒了,第二日碗边就有了粉,找我的人……有北方口音。”

萧逸辰眉头紧锁


“既被盯上,为何不逃?”
“走不了。”

阿飞摇头

“我爹临终前,让我在此等一人。人未至,我不能走。”


“等谁?”
阿飞未答,反看向苏酒

“三年前,他押一趟镖去北地。货主是……靖王萧逸辰。”

萧逸辰脊背一僵,苏酒也怔住。

“那趟镖很特别!”

阿飞声音发哑

“不是货物,是个木匣子。靖王亲自交代,必须送到玄冰渊。”

玄冰渊!


“后来呢?”
“镖队半路遇袭。”

阿飞闭上眼:

“对方人多,武功极高。我爹拼死护着匣子,让我先逃。我躲在林里,看着他们……把所有人都杀了。我爹最后把匣子扔进河里,自己被乱刀……

他哽住,半晌才道

“我等那人,等了三年。可那人……一直没来。”

萧逸辰脑中飞转。三年前,月影走后,他确托人送信去北地,但非木匣。难道月影自己也托了镖?


“你爹让你等的人,有何特征?”
“他说,那人会带半块玉佩来,上刻一个月字。”

月!

苏酒与萧逸辰对视。月影的木匣中,断簪与钥匙嵌合后,背面确有个极小的“月”字,但是完整的。

“玉佩何样?”
“羊脂白玉,云纹,从中间裂开,断口齐整,像被利器劈开。”

萧逸辰想起那断簪——断口亦整齐如刀痕。簪与佩,莫非本是一套?


“阿飞”
萧逸辰深吸一口气


“若我说,我知你在等的人是谁……”
阿飞猛地抬头。


“但我此刻不能告诉你。”
萧逸辰直视他


“因那人……或许已不在了!”
阿飞脸色骤白。


“我也在找她”
萧逸辰缓缓道

“找了三年,我女儿……也是她的孩子。”

阿飞目光转向苏酒。小女孩安静坐着,那双眼睛里的神采,确似他爹描述过的女子。

他起身至墙角,从杂物中翻出个旧布包,小心打开,取出一块深蓝碎布,边缘焦黑,似从烧毁的衣上撕下。
“这是我爹最后留我的。”

阿飞递来

“他说,若见要等之人,便交给她,若见不到……便烧了。”

萧逸辰接过。翻到背面,手指僵住——布料内侧,用血写着几行小字:

月影,勿回,有人在玄冰渊等你,血字已干涸发黑,笔画仓促却清晰。


“你爹认识月影?”

“认识。”
阿飞点头

“多年前,月影姑娘救过他的命。所以那趟镖,他明知凶险,仍接了 。”

萧逸辰握紧碎布。三年前,月影究竟布了多少局?托镖、留信、安排阿飞爹这样的后手……她在防什么?


“此地你不能再留!”
萧逸辰收好布:


“‘影子’已盯上你。”
“我能去哪儿?”


“靖王府。”
萧逸辰摘下兜帽。


阿飞瞪大眼,看了许久,突然跪地
“王爷……”


“起来!”
萧逸辰扶起他


“你爹为我送命,我欠你们一条命。往后,靖王府便是你家。”
阿飞眼眶发红,咬牙忍泪。


“叫萧叔吧。对外,就说是我远房侄儿,来投奔的。”
三人收拾了阿飞寥寥行李——几件旧衣、几把飞刀、一本破旧刀谱。离开贫民区时,已近正午。

回府后,萧逸辰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予阿飞,虽简陋,却干净有床,远比那破屋强。

安顿毕,萧逸辰唤苏酒至主屋,闭门。

“小酒,你如何看?”
苏酒盯着血字,思绪飞转


“娘当年离开,恐非抛弃,而是在逃。有人追她,或逼她做什么。所以她托镖送物去玄冰渊,留线索让我们找,还安排了阿飞爹这样的后手。”

她抬头

“而追她的人……可能与现在盯上我们的,是同一批。”
萧逸辰面色凝重。他也想到此。桃花香、金叶子、“影子”……皆指向同一处。


“若真如此!”
他低声道


“对方所求,恐不止取命。”

“那是什么?”
萧逸辰未答,走至窗边,望着枯槐良久


“或许是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他们未能从月影处得到的东西。”
苏酒心下一紧。何物?木匣?亦或……别的?她想起林婉儿系统任务中的“获取配方”。难道对方要的,还有萧逸辰掌握的秘技?


“爹,我们须更快变强!”

“嗯。”
萧逸辰点头


“从明日开始,你与阿飞同练。他爹是镖师,飞刀可授你暗器。”

“爹呢?”

“我先养伤。”
萧逸辰按了按肋下


“而后……去查‘影子’,还有桃花金叶子的来历。”
窗外日光正烈,屋内二人心却渐沉。他们已知,自己踏入了一个深暗漩涡。涡底是月影,是玄冰渊,是被血与秘密掩埋的真相,亦是他们自身的命运。


“小酒!”
萧逸辰忽然回头


“怕么?”
苏酒想了想,摇头


“不怕。有爹,有阿飞哥哥,三人总比一人强。”
萧逸辰笑了,淡而真切


“对,三人。”
他牵起苏酒的手


“走,做饭去。今日有客,多备些菜。”

“好!”
院中,阿飞正在擦拭飞刀。见他们出,起身,有些拘谨:

“萧叔,小酒妹妹。”


“阿飞哥哥!”
苏酒笑得很开心


“午食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阿飞一怔,看着小女孩灿烂的笑靥,心头某处,蓦地一暖。


“都……都好。”

“那便炖肉!”
苏酒跑向厨房


“昨日买的肉还有呢!”

萧逸辰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阿飞。少年立于阳光下,手握飞刀,眼神尚有迷茫,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石缝里长出的草,顽强、坚韧,或许……萧逸辰想。
或许他们三人,真能在这泥潭中,闯出一条路。
他仰首,天正蓝,云正淡,日光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