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集市比平时更热闹。
年关将近，街上多了许多卖年货的摊子，红灯笼、春联、窗花，还有各种糖果点心，把原本灰扑扑的街道染上一片喜庆的红。
苏酒被萧逸辰牵着，穿梭在人群里，她穿着那身浅青色棉袄，头发被萧逸辰笨拙地扎了两个小揪揪，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不乱。
“爹！”
她仰头问
“我们要去哪家药铺？”
“回春堂！老字号，药材全，掌柜的也实在！”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记住！到了药铺，别乱说话！我要买的几味药，单独看都没问题，但合在一起，懂的人能猜到用途！”
苏酒点头
“知道！我就说爹腰疼，要配膏药。”
萧逸辰挑眉
“你怎么知道腰疼膏药的方子？”
“昨天爹讲药理的时候提过！”
“川芎、当归、独活、mo(没）药这几样活血化瘀的，再加点冰片止疼，就是最简单的跌打膏！”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两秒，这小疯子的记性，好得吓人。
“还有…”
苏酒补充
“如果掌柜问为什么买这么多，就说要备着过年用，年关事多，容易受伤！”
她说得有条有理，显然昨晚就计划好了。
萧逸辰心里那点疑虑又消散了一些。
不管她是谁，这份机敏和谨慎，都让他安心。
“走吧！”
他重新迈步
回春堂在集市最东头，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块老旧的木匾挂在门楣上，漆都掉了大半，但“回春堂”三个字还清晰可见。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掌柜，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看账本。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靖王殿下？”
他站起身，语气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殿下今日怎么？”
“买药。”
萧逸辰打断他，递过去一张纸
“照这个方子抓！”
老掌柜接过纸，扶了扶眼镜，仔细看 看了片刻，他抬头看了萧逸辰一眼，又看了苏酒一眼。
“殿下这是…腰伤复发了？”
“嗯。”
萧逸辰面不改色
“老毛病了！”
老掌柜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开始抓药。
苏酒踮着脚趴在柜台上看。老掌柜的动作很熟练，从一个个小抽屉里抓出药材，用戥子称重，分装，包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韵律。
“小姑娘！”
老掌柜突然开口，声音温和
“你爹的腰伤，多久了？”
苏酒眨眨眼
“很久啦！我娘说，是以前打仗落下的病根。”
她说得很自然，带着孩童的天真，老掌柜笑了笑，没再问。
但苏酒注意到，他抓药的时候，多抓了两味一味是三七，一味是红花。都是活血的好药，但不在萧逸辰给的方子里。
很快，药包好了，老掌柜把药包推过来，却没立刻报价。
“殿下！”
他压低声音
“这些药单独用没问题！但如果合在一起用，再加点别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萧逸辰给的方子，表面是跌打膏，实际是迷药的基础配方。
“我明白！”
萧逸辰点头
“多谢提醒！”
老掌柜叹了口气
“殿下，老朽多嘴一句，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了头了！您如今…既然有了女儿，就该多为孩子想想！”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萧逸辰没生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带兵受伤，也是来回春堂拿药。那时候老掌柜还年轻，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每次都会多给两味好药。
“我知道！”
萧逸辰说
“所以我才要备着这些。”
老掌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备着，不是为了主动惹事。
是为了有人惹事时，有能力反击！
“罢了！罢了！”
他摇摇头道：
“药钱，三钱银子。”
萧逸辰付了钱，拿起药包，牵起苏酒的手。
“走了。”
“殿下慢走！”
走出药铺时，阳光正好，苏酒拽了拽萧逸辰的手
“爹！那个老爷爷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嗯！我十六岁第一次带兵受伤，就是来他这儿拿的药。后来…每次受伤都来。”
“他刚才多给了两味药。”
“我知道！三七和红花，都是好东西。他这是念旧情。”
苏酒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萧逸辰当年，也不是全无根基。
至少还有这么个老掌柜，在别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还愿意多给两味好药，多说几句劝诫的话。
两人正要往回走，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推开人群，开出一条道。后面跟着一顶精致的软轿，轿帘用上好的锦缎绣着芙蓉花，四个轿夫抬得稳稳当当。
排场不小，苏酒眯起眼睛，软轿在回春堂门口停下。
轿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来，扶着丫鬟的手，款款下轿 浅粉衣裙，娇俏面容，笑容甜美得像蜜糖。
林婉儿！苏酒心里一紧。
萧逸辰也看到了。他几乎瞬间把苏酒拉到身后，眼神冷了下来。
但林婉儿似乎没看见他们。
她带着丫鬟，径直走进回春堂，声音清脆地跟老掌柜打招呼：
“李掌柜，我又来啦！上次您给我开的安神汤，效果可好了。我姐姐都说我最近气色好多了呢！”
老掌柜的声音从药铺里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客气。
苏酒趴在萧逸辰身后，探头往药铺里看。
林婉儿背对着门口，正在跟老掌柜说话。她的丫鬟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
等等!食盒？苏酒皱起眉，林婉儿来药铺，带食盒干什么？
她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不，不是她脑子里。
是……她能“听见”林婉儿脑子里的声音？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收集药材’进行中】
【当前进度：3/5】
【剩余目标：百年何首乌、天山雪莲】
【任务奖励：积分500，亲和力场提升一级】
【失败惩罚：扣除积分1000】
苏酒猛地睁大眼睛 她真的能听见！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系统提示音，从林婉儿的方向传来！
萧逸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问：
“怎么了？”
“爹！”
苏酒压低声音
“我…我好像听见…”
她话没说完，药铺里的林婉儿突然转过身，视线扫过门口。
然后，她“恰好”看见了萧逸辰。
“靖王哥哥！”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
“真巧呀，在这儿遇见你！”
萧逸辰面无表情
“林二小姐。”
“靖王哥哥也是来抓药的吗？”
林婉儿很自然地凑过来，目光落在萧逸辰手里的药包上
“呀！这么大包，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婉儿帮您看看？婉儿最近跟太医署的刘太医学了不少”
“不用！”
萧逸辰打断她
“一点小伤。”
“小伤也不能大意呀！”
林婉儿说着，视线转向苏酒
“小酒妹妹也来啦？今天真可爱，这两个小揪揪谁给扎的呀？扎得真好。”
她说着，伸手想摸苏酒的头 苏酒往萧逸辰身后缩了缩，躲开了。
林婉儿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有点僵。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
“对了，靖王哥哥，婉儿今天做了些新点心，正想着什么时候给您送去呢。既然遇上了，就…”
“不用！”
萧逸辰再次打断
“林二小姐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他牵着苏酒就要走。
“等等！”
林婉儿叫住他。
她快步追上来，挡在两人面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
“靖王哥哥，婉儿知道您不想见我，也不想见我姐姐。但今天…婉儿是真的有话想说。”
萧逸辰停下脚步，冷冷看着她。
“说！”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这里不方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萧逸辰没动。
“就在这儿说。”
林婉儿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
她说
“靖王哥哥，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萧逸辰眼神一凛
“你什么意思？”
“婉儿听说…”
林婉儿声音更低了
“昨晚靖王府，好像不太平。”
苏酒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她怎么知道？
萧逸辰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林二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是婉儿消息灵通！”
林婉儿摇头
“是婉儿在别处听说的，靖王哥哥！您知道‘燕子门’吗？”
萧逸辰瞳孔微缩，果然！
“听说过。”
“那就好！婉儿听说，有人出高价，雇了燕子门的人要对您不利！”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昨晚的夜探者，就是燕子门的杀手，而且，雇凶的人，出价很高！
“谁？”
萧逸辰问。
“这个…”
林婉儿苦笑
“婉儿也不知道。但婉儿听说，雇凶的人 ，好像不是京城人士。”
不是京城人士？萧逸辰皱眉，他在外地的仇家，比京城还多！
“林二小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问。
林婉儿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
她轻声说
“婉儿不想看您出事。不管您信不信，婉儿对您从来没有恶意。”
她说得很真诚，如果不是苏酒能听见她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可能就信了。
【系统提示：关键信息透露完成，目标人物‘萧逸辰’警戒值下降5%，当前警戒值70%】
【任务‘获取初步信任’进度更新：25%】
【警告：特殊人物‘苏酒’对宿主好感度持续为负，建议采取措施】
呵！苏酒在心里冷笑，装得挺像！萧逸辰沉默了很久。
“多谢告知。”
然后，他牵着苏酒，绕过林婉儿，继续往前走，这次林婉儿没再阻拦。
她站在原地，看着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神色。
丫鬟小声问
“小姐！”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
林婉儿声音很冷
“他戒备心太重，硬贴上去只会适得其反。”
“慢慢来！”
林婉儿说
“至少今天，他对我说的消息有了反应。警戒值下降了5%，这就是进步。”
“那任务……”
她转身走回药铺，重新换上甜美的笑容。
“李掌柜，我要的百年何首乌，有货了吗？”
街道另一头，萧逸辰走得很快，苏酒小跑着才能跟上。
“爹！”
她喘着气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燕子门的事应该不假，但她为什么告诉我 肯定另有所图。”
“图什么？”
“不知道！”
萧逸辰摇头
“但肯定不是‘关心’那么简单！”
苏酒心想，爹你总算开窍了 但她没把能听见系统提示的事说出来。
现在还不行！太诡异了，解释不清。
而且……她需要这个“外挂”。
至少能知道林婉儿在打什么算盘。
“爹！”
她换了个话题
“我们现在回家配药吗？”
“嗯。”
萧逸辰点头
“回去教你。今天买的药材，够配两种东西，一种迷药，一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能让人暂时失去力气的药粉。撒出去，沾到皮肤就生效，效果能维持一个时辰。”
苏酒眼睛亮了
“这个好！”
“但记住！”
萧逸辰严肃地说
“这东西不分敌我，用的时候要小心。而且配方里的几味药很难找，今天买的只够配一次的量。所以…”
“所以要用在刀刃上！”
苏酒接话
“我知道！”
萧逸辰看着她，突然问
“小酒，如果下次再有人来，你会用吗？”
苏酒想了想，点头。
“会。”
“哪怕可能会伤到自己？”
“会!”
苏酒认真地说
“因为我知道，爹会保护我！而我，也要保护爹!”
萧逸辰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女儿，看着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小傻瓜！”
他低声说，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才不傻。”
苏酒咧嘴笑
“这是战术！爹教我的活下来，才是唯一规则。”
萧逸辰也笑了，是啊！活下来!有这个小疯子在，他好像更想活下去了。
有这个小疯子在，他好像……更想活下去了。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往王府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回春堂门口，林婉儿提着新买的药材走出来，看着父女俩远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物品‘迷魂散’配方药材流动，流向：靖王府】
【新支线任务触发：‘获取配方’】
【任务描述：窃取目标人物萧逸辰掌握的迷药配方】
【任务奖励：积分1000，制药技能+1】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有技能】
林婉儿勾了勾嘴角 ，配方吗？有意思。看来这对父女，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她转身，对丫鬟说：
“去查查，靖王府最近还有什么动静！”
“是。”
软轿重新抬起，消失在街角，而远处，靖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新的一天，新的危机，正在酝酿，但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至少，苏酒是这么觉得的，她握紧萧逸辰的手，心里默默说： 林婉儿，放马过来，看谁玩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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