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傍晚,萧逸辰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放在了桌上。
旁白夕阳从糊了油纸的窗户透进来,给匣子蒙上一层昏黄的光。匣盖紧闭,但苏酒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桃花香——和林婉儿身上如出一辙的香。
萧逸辰“想清楚了?”
旁白萧逸辰站在桌边,手按在匣盖上
旁白苏酒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轻轻晃着。
苏酒“爹。”
旁白她说
苏酒“我已经卷进来了。林婉儿今天看我的眼神,是想让我消失的眼神。如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次她对我下手的时候,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白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萧逸辰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萧逸辰“你说得对。”
旁白他打开了匣子。和上次一样,里面还是那三样东西 断裂的玉簪,发黄的信, 刻着“月”字的铜钥匙。
旁白但这次,萧逸辰把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先是那枚断簪。他在烛光下举起簪子, 白玉质地,簪头雕着精细的桃花,花瓣薄如蝉翼。断裂处很整齐, 像是一道干净利落的刀痕。
萧逸辰“这是当年我送她的及笄礼。”
旁白萧逸辰的声音很轻
萧逸辰“她很喜欢,几乎每天都戴着。”
苏酒“那为什么会断?”
旁白苏酒问
旁白萧逸辰沉默了很久
萧逸辰“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萧逸辰“我说,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她留下来。”
旁白苏酒眨眼:
萧逸辰“问题在于”
旁白萧逸辰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萧逸辰“她说我不懂。她说我要放弃的‘一切’,恰恰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旁白苏酒愣住。
苏酒“她想要什么?”
萧逸辰“不知道。”
旁白萧逸辰摇头
萧逸辰“她从来没说清楚过。她只是说,我要给她的,不是她想要的。然后她就摔了簪子,走了。”
旁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萧逸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三个月后,她生了孩子就是你。然后她彻底消失了。”
旁白苏酒看着那枚断簪,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白衣女子摔簪,说“你根本不懂”。
旁白那种愤怒里,好像还藏着别的情绪。
旁白失望?悲伤?还是……绝望?
苏酒“爹。”
旁白苏酒突然问
苏酒“你当时……爱她吗?”
旁白萧逸辰愣住了,他没想到四岁半的女儿会问出这种问题。
萧逸辰“我”
旁白他张了张嘴,最终摇头
萧逸辰“不知道。也许不是爱,是同类相吸。她是唯一一个能看懂我所有疯狂的人。”
旁白苏酒若有所思地点头。
旁白同类。
这个词,比“爱”更准确,也更可怕。
因为同类之间,往往比爱人更懂得怎么伤害对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断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突然,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旁白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黑暗,颠簸,女人的哭声。
沈月璃“小酒,对不起!对不起!”
旁白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桃花香浓得刺鼻
画面一闪而逝
苏酒猛地收回手,小脸煞白
萧逸辰“怎么了?”
旁白萧逸辰注意到她的异样
旁白苏酒喘了口气
苏酒“我,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东西。”
萧逸辰“什么?”
苏酒“有人在哭。”
旁白苏酒低声说
苏酒“一个女人,抱着我,说‘对不起’。周围很黑,好像在马车里……颠得厉害。”
#萧逸辰“还有呢?”
旁白萧逸辰的脸色变了。
旁白苏酒摇头
苏酒“没有了,就这些。”
旁白但足够了
足够证明,月影离开时,不是毫不留恋地抛弃孩子 她抱着苏酒哭过,道过歉
那为什么还要走?
萧逸辰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盯着那枚断簪,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萧逸辰“她也许有苦衷。”
旁白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服自己。
苏酒没接话。
她看向第二样东西 那封发黄的信。
苏酒“这信?”
旁白她问
苏酒“爹看过吗?”
萧逸辰“看过,但看不懂。”
苏酒“看不懂?”
萧逸辰“嗯”
旁白萧逸辰拿起信,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旁白纸上没有字。
或者说,没有肉眼可见的字。
空白的信纸,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苏酒“这是?”
萧逸辰“密文。”
旁白萧逸辰说
萧逸辰“用特殊药水写的,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显形。我试过火烤、水浸、用药,都没用。她用的方法……很特别。”
旁白苏酒接过信纸,凑到眼前仔细看
纸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密。她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天,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但当她无意中把信纸对着烛光,调整角度时,突然发现
纸的纹理里,好像有极淡的、不规则的痕迹。
不是字,是图?
旁白她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烛光
苏酒“爹,你看。”
苏酒“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旁白萧逸辰凑过来,眯起眼睛仔细看。
烛光透过信纸,那些痕迹变得清晰了一些确实是图案,很模糊,像是一张地图的局部, 又像是某种符文的轮廓。
萧逸辰“这是?”
旁白萧逸辰皱眉
萧逸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苏酒“因为要对着光,用特定的角度。”
旁白苏酒说
苏酒“而且爹,你看这纸的边缘——是不是有点厚?”
旁白萧逸辰接过信纸,用手指捻了捻边缘。
确实比普通宣纸厚一点点,很细微的差别,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萧逸辰“夹层?”
旁白他脱口而出。
旁白苏酒眼睛一亮:
苏酒“有可能!”
旁白萧逸辰立刻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小碗,倒了点水,又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旁白他把信纸小心地放在碗上,让水汽蒸腾
旁白他把信纸小心地放在碗上,让水汽蒸腾
萧逸辰“试试。”
萧逸辰“如果真是夹层,用蒸汽熏应该能让纸分离。”
旁白两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张信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苏酒以为方法不对时,信纸的边缘突然微微翘起。
很细微的变化,但确实发生了。
苏酒“有了!”
旁白苏酒小声说。
旁白萧逸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翘起的边缘,轻轻一揭——
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纸被揭了下来。
下面,终于露出了字。
不是用墨写的,是用一种淡褐色的液体,字迹娟秀,但笔画间透着一种凌厉。
只有三行:
北地玄冰渊
血月升时
真相在镜中
萧逸辰盯着那三行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萧逸辰“玄冰渊”
旁白他低声重复
萧逸辰“她去那里干什么?”
旁白苏酒记得这个名字——之前收服的北地小弟提过,说那里有“白衣女鬼”的传说。
苏酒“爹,玄冰渊是什么地方?”
萧逸辰“极北绝地,终年冰雪不化,据说深处有上古遗迹,但也有人说那是通往幽冥的入口。总之……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旁白萧逸辰说
旁白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血月升时”。
萧逸辰“血月?”
旁白他自言自与
萧逸辰“每七年一次,上一次是三年前……”
旁白苏酒心里一紧
苏酒“三年前?那不就是”
旁白萧逸辰说。
萧逸辰“她离开的时候。”
旁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月影不是随意离开的。
她是算好了时间,去了玄冰渊。
为什么?
萧逸辰“真相在镜中,又是什么意思?”
旁白苏酒看向第三样东西——那把刻着“月”字的铜钥匙。
苏酒“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旁白萧逸辰摇头:
萧逸辰“不知道。她留下匣子的时候,没说钥匙有什么用。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地方——王府的密室,书房的暗格,甚至我名下的几处别院,都不对。”
旁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萧逸辰“但我有种感觉这钥匙很重要 重要到,她宁愿让我保管,也不愿带走。”
旁白苏酒接过钥匙。
钥匙很古老,铜质已经发黑,但那个“月”字刻得清晰有力。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发现
钥匙柄的末端,有个极小的凹槽。
苏酒“爹,你看这个。”
旁白萧逸辰凑近看,眉头皱得更紧。
萧逸辰“这是?”
苏酒“像是要嵌什么东西。”
旁白苏酒说
苏酒“可能是另一把钥匙的一部分,或者一块玉?”
旁白她说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酒“爹,那枚断簪”
旁白萧逸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拿起断簪,试着把断裂的簪头对准钥匙柄的凹槽
严丝合缝,簪头的桃花雕饰,正好能嵌进那个凹槽里。
两人都愣住了所以,簪子断了,不是单纯的发泄愤怒?
是有意为之?
旁白萧逸辰声音发颤
萧逸辰“她!”
萧逸辰“她是故意摔断簪子的。为了留下这把钥匙?”
旁白苏酒看着那枚嵌合的断簪和钥匙,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月影的计划,比她想象的更周密。
也更疯狂。
苏酒“爹。”
旁白她轻声说
苏酒“我觉得……娘可能不是抛弃我们。她是在……安排后事。”
旁白萧逸辰猛地抬头:
萧逸辰“什么意思?”
苏酒“她知道自己要去危险的地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旁白苏酒说
苏酒“所以她留下了你,留下了我,留下了这个匣子。断簪是钥匙的一部分,信是指引,‘真相在镜中’是提示。她在等”
萧逸辰“等什么?”
苏酒“等时机。”
旁白苏酒说
#苏酒“等我们能看懂这些东西的时候。”
旁白萧逸辰盯着匣子里的三样东西,很久没说话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一半明,一半暗。
萧逸辰“小酒。”
旁白他声音很哑
萧逸辰“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旁白苏酒想了想,摇头:
苏酒“我不知道。”
旁白这是实话,但从月影留下的这些布置来看, 她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死掉的人。
苏酒“但我知道一点。”
旁白苏酒补充道
苏酒“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我们。如果她死了……”
旁白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苏酒“那我们就把真相找出来,替她报仇。”
旁白萧逸辰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实。
萧逸辰“你果然是她女儿。”
旁白他说
萧逸辰“疯得一模一样。”
旁白苏酒咧嘴:
苏酒“爹不也是吗?”
萧逸辰“是啊!”
旁白萧逸辰揉了揉她的头发
萧逸辰“我们都是疯子!”
旁白他把东西重新收进匣子,锁好。
萧逸辰“今天先到这里。”
旁白他说
萧逸辰“这些事,慢慢想。现在”
萧逸辰“待在这儿。”
旁白他话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很轻,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萧逸辰脸色一变,瞬间吹灭蜡烛,把苏酒护在身后。
旁白他压低声音说
萧逸辰“别出声。”
旁白然后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闪到窗边,透过破了的窗户纸往外看,院子里,月光如水。
枯槐的枝桠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一个黑影,正伏在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