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  反派     

第二章 先下手为强

疯批幼崽四岁半,小小阎王不好惹

天刚蒙蒙亮,苏酒就醒了。

二十四世纪的反派领袖作息规律得像精密仪器,穿越也改不掉这习惯。她在硬板床上躺了三秒,确认自己确实变成了四岁半,然后翻身坐起。

屋里比昨晚更冷。窗户纸破了个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裹紧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石凳翻倒在地,碎酒坛还躺在原地。萧逸辰不见了。

苏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主殿找到了他。

或者说,找到了他的一只脚。

萧逸辰整个人横躺在主殿冰冷的地板上,半边身子在破旧的屏风后面,只有一条腿伸在外面。玄色锦袍皱成一团,长发散乱铺了一地,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酒坛。

睡相极其难看,还打着轻微的鼾。

苏酒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十秒钟。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找水。

厨房比她想象的更破败。灶台积了厚厚一层灰,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堆在角落,米缸里只剩下薄薄一层发霉的米粒,水缸倒是满的——就是水面飘着几片枯叶。

苏酒踮起脚,费力地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

走回主殿,她站在萧逸辰脑袋边上,深吸一口气——

“哗啦!”

冷水兜头浇下。

萧逸辰猛地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受了惊的豹子。他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上,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萧逸辰
萧逸辰

“谁?!”

他低吼,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侧——那里本该佩着剑,现在空荡荡的。

苏酒
苏酒

“我。”

苏酒把水瓢放在地上,拍拍手

苏酒
苏酒

“起床了爹,太阳晒屁股了。”

萧逸辰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还不到他腰高的小不点,又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表情从暴怒转向茫然,再转向一种极度的荒谬感。

萧逸辰
萧逸辰

“你……”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逸辰
萧逸辰

“泼我?”

苏酒
苏酒

“叫不醒。”

苏酒理直气壮

苏酒
苏酒

“你睡得太死了。”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水是冰的,刺骨的凉。这让他彻底清醒了。

萧逸辰
萧逸辰

“小兔崽子……”

他咬着牙说

萧逸辰
萧逸辰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往我脸上泼水的人,现在坟头草有多高?”

苏酒
苏酒

“不知道。”

苏酒诚实地说

苏酒
苏酒

“但我知道,如果爹继续这样醉生梦死,很快我们俩的坟头就会长草了——哦不对,可能连坟都没有,曝尸荒野吧。”

萧逸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消瘦的轮廓。他走到殿外,从井里打了一桶水,直接从头浇下。

深冬的井水冰得刺骨。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水冲掉酒气,也冲掉了最后一点睡意。萧逸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转身走回殿内,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酒。

萧逸辰
萧逸辰

“会做饭吗?”

他问。

苏酒
苏酒

“理论上会。”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但以我现在的身高,够不着灶台。”

萧逸辰沉默了两秒。

萧逸辰
萧逸辰

“等着。”

他转身又去了厨房。

苏酒跟过去,扒在门框上看。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灾难现场

萧逸辰显然从来没进过厨房。他先是试图生火,折腾了半刻钟才把灶膛里的柴点燃,烟熏得他直咳嗽。然后他盯着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锅看了半天,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苏酒
苏酒

“米。”

苏酒提醒他。

萧逸辰从米缸里舀出那点发霉的米,看都没看就倒进锅里,又舀了两瓢水。

苏酒
苏酒

“要洗。”

苏酒又说。

萧逸辰皱眉:

萧逸辰
萧逸辰

“麻烦。”

但他还是照做了——把锅里的米和水一起倒进盆里,胡乱搅了两下,再倒回锅里。

苏酒:“……”

算了,能吃就行。

等粥煮好的过程漫长又煎熬。萧逸辰不会控制火候,灶膛里的火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锅里的粥一会儿咕嘟冒泡一会儿又安静如鸡。他全程抱着手臂站在灶台前,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战役。

半个时辰后,粥终于“好”了。

萧逸辰用一个大碗盛出来,端到苏酒面前。

萧逸辰
萧逸辰

“吃。”

他言简意赅。

苏酒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

那勉强能称之为“粥”——米粒半生不熟,水是浑浊的灰色,表面还飘着几片没挑干净的霉斑。

她抬头看萧逸辰。

萧逸辰也正看着她,眼神里隐约有几分……期待?

苏酒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

第一口下去,她差点吐出来。

米是夹生的,带着一股霉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诡异口感。她硬着头皮咽下去,感觉嗓子被粗粝的米粒刮得生疼。

萧逸辰
萧逸辰

“怎么样?”

萧逸辰问。

苏酒沉默了三秒。

苏酒
苏酒

“爹。”

她放下勺子,诚恳地说

苏酒
苏酒

“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萧逸辰挑眉

萧逸辰
萧逸辰

“你不是够不着灶台?”

苏酒
苏酒

“我可以踩凳子。”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再吃你做的饭,我可能活不到造反那天。”

萧逸辰的表情瞬间黑了。

他夺过苏酒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口粥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青了,白了,又绿了。

最后他冲出门外,对着墙角干呕了半天。

苏酒慢悠悠地跟出来,递给他一碗井水。

萧逸辰漱了口,抹掉嘴角的水渍,回头瞪着苏酒

萧逸辰
萧逸辰

“你怎么不早说?”

苏酒
苏酒

“我说了。”

苏酒无辜地眨眨眼

苏酒
苏酒

“我说‘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萧逸辰噎住。

半晌,他嗤笑一声:

萧逸辰
萧逸辰

“行,你来做。我倒要看看,一个四岁半的小崽子能做出什么花样。”

事实证明,苏酒确实做不出什么花样。

但至少,她能做出一碗能吃的粥。

萧逸辰搬来一个破旧的矮凳,苏酒踩在上面,勉强能够到灶台。她指挥萧逸辰重新生火、洗米、添水,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清清楚楚。

萧逸辰照做,动作虽然笨拙,但至少没再出什么大错。

半个时辰后,一锅新粥煮好了。

米粒软烂,粥汤清亮,虽然什么配菜都没有,但至少是正常的、能入口的食物。

苏酒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递给萧逸辰。

两人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就着清晨的冷风喝粥。

萧逸辰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苏酒猜,他可能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苏酒
苏酒

“爹。”

她突然开口。

萧逸辰
萧逸辰

“嗯?”

苏酒
苏酒

“王府里……还有钱吗?”

萧逸辰动作顿了顿。

萧逸辰
萧逸辰

“没了。”

他平静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最后一点银子,昨天换了酒。”

苏酒点点头,并不意外。

一个颓废等死的反派,怎么可能还有积蓄。

苏酒
苏酒

“那我们今天吃什么?”

她问。

萧逸辰放下碗,看着远处荒芜的庭院,沉默了很久。

萧逸辰
萧逸辰

“我去想办法。”

他说。

苏酒
苏酒

“什么办法?”

萧逸辰
萧逸辰

“总会有办法。”

萧逸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萧逸辰
萧逸辰

“你待在府里,别乱跑。”

苏酒
苏酒

“我也去。”

苏酒说。

萧逸辰低头看她:

萧逸辰
萧逸辰

“你去干什么?拖后腿?”

苏酒
苏酒

“我可以帮忙。”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比如,我可以哭。”

萧逸辰挑眉。

苏酒
苏酒

“四岁半的小孩在街上哭,总会有好心人给点吃的或者铜板。”

苏酒
苏酒

“虽然效率低了点,但至少饿不死。”

苏酒面不改色地说

萧逸辰盯着她,眼神复杂。

萧逸辰
萧逸辰

“月影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他低声问。

苏酒
苏酒

“教我怎么活下去。”

苏酒重复昨晚的话

苏酒
苏酒

“任何方法。”

萧逸辰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萧逸辰
萧逸辰

“走吧。”

苏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牵她。

她伸出小手,放进他冰凉的手掌里。

萧逸辰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但现在,这双手冷得像冰,也瘦得能摸到骨头。

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迈得很慢,迁就着她的小短腿。

走到王府大门口时,萧逸辰停下脚步。

朱红的大门油漆剥落,门环锈迹斑斑。门外是一条冷清的街道,晨雾还没散尽,偶尔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靖王府,曾经门庭若市的地方,现在冷清得像座鬼宅。

萧逸辰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握着苏酒的手紧了紧。

苏酒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苏酒
苏酒

“爹。”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手。

萧逸辰低头看她。

苏酒
苏酒

“我们以后会把它修好的。”

苏酒指着破败的大门

苏酒
苏酒

“修得比以前更气派。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得停下来仰望。”

萧逸辰没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慢慢不抖了。

萧逸辰
萧逸辰

“走吧。”

他说,推开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门外有几个行人被声音吸引,转头看过来。

然后他们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混杂着恐惧、厌恶、还有一丝怜悯的复杂神情。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不祥的东西,纷纷加快脚步,低头绕行。

萧逸辰面无表情,牵着苏酒走下台阶。

苏酒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但她没回头。

她只是握紧了萧逸辰的手,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苏酒
苏酒

“爹。”

她边走边说

苏酒
苏酒

“等我们有钱了,第一件事是什么?”

萧逸辰
萧逸辰

“买酒。”

萧逸辰想都没想。

苏酒
苏酒

“不对。”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是买鸡毛掸子。”

萧逸辰脚步一顿:

萧逸辰
萧逸辰

“什么?”

苏酒
苏酒

“家里那个太旧了。”

苏酒抬头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

苏酒
苏酒

“买个新的,打人更疼。”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在笑。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手,慢慢走进光里。

远处有早点铺子的香味飘来。

苏酒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萧逸辰低头看她:

萧逸辰
萧逸辰

“饿了?”

苏酒
苏酒

“嗯。”

萧逸辰
萧逸辰

“忍着。”

苏酒
苏酒

“哦。”

两人又走了一段,萧逸辰突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尽头是一家当铺。招牌已经很旧了,但门面还算干净。

萧逸辰在当铺门口停下,松开苏酒的手。

萧逸辰
萧逸辰

“在这儿等着。”

他说。

苏酒
苏酒

“爹要当东西?”

苏酒问。

萧逸辰没回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雕着繁复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质极好,雕工也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酒认得这玉佩。

原著里提过,这是萧逸辰母亲留下的遗物。当年他被逐出皇宫,身无长物,只带了这一样东西。

现在,他要当了它。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突然开口。

萧逸辰动作顿住。

苏酒
苏酒

“能不当吗?”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我们想别的办法。”

萧逸辰低头看她:

萧逸辰
萧逸辰

“你有什么办法?”

苏酒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苏酒
苏酒

“爹,你会写字吗?”

萧逸辰皱眉

萧逸辰
萧逸辰

“会。怎么了?”

苏酒
苏酒

“字写得好吗?”

萧逸辰
萧逸辰

“尚可。”

苏酒笑了。

她拽着萧逸辰的衣袖,把他拉到巷子口,指着对面一家书院:

苏酒
苏酒

“看。”

书院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在看墙上贴的告示。告示上说,书院的山长想找人为新修的藏书楼题匾,报酬丰厚。

苏酒
苏酒

“我们去试试。”

苏酒说。

萧逸辰盯着那告示看了半天。

萧逸辰
萧逸辰

“题匾……”

他低声重复

萧逸辰
萧逸辰

“让我去给一个破书院题匾?”

苏酒
苏酒

“是赚钱。”

苏酒纠正他

苏酒
苏酒

“而且,爹的字如果挂在那里,以后所有读书人都会看见。他们会问,这是谁写的?然后就会有人告诉他们,是靖王萧逸辰。”

她顿了顿,补充道:

苏酒
苏酒

“比当玉佩强。玉佩当了就没了,字挂在那里,是招牌。”

萧逸辰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又抬头看看对面的书院,眼神复杂。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苏酒
苏酒

“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佩重新塞回怀里。

萧逸辰
萧逸辰

“走。”。

他说,牵起她的手,穿过街道,朝书院走去

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苏酒抬头看萧逸辰的侧脸。

男人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昨晚那种死寂的空洞。

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光。

苏酒勾了勾嘴角。

改造计划,第二步。

让废掉的反派,重新找回他擅长的事。

哪怕只是写字。那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