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柠涵的流浪故事）

“神之意象·耀光恒星！”伴随着轩宇一声低喝，浩瀚之眼的上空骤然亮起刺目光辉，一点炽白迅速膨胀化作一轮烈阳，那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周围的昏暗驱散得干干净净，猩红迷雾在神圣光辉中如同脆弱的薄纱，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怎么样？有用吗？”汐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眉心微蹙，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盯着那团笼罩柠涵的光芒，眼神中满是担忧。

“唔……不行。”轩宇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只靠这个……根本没办法净化她啊。”他喘了口气，声音略显吃力。

“柠涵身上那些破碎的残留太多了，单凭耀光恒星的力量，根本压不住她心底的梦魇。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那梦魇在反扑，就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既然这样，我来帮你！”汐敏眉眼一凝，袖口随她抬起的手臂飒飒作响，指尖有灵光隐现，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得像刀锋划过夜色。

“别！”轩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拦住了她，神色在刹那间百转千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是完整的神祇倒还好说，可你现在只是半神状态……我怕……”

“怕我会被侵蚀？”汐敏眯起眼睛，目光灼灼如炬，嗓音里带着尖锐的火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难道就因为这个，我们就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可、可是，那玩意儿是破碎神主的力量啊！”轩宇吞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连他自己都快要说服不了。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汐敏猛然转身，脸上的线条绷得如同紧拉的弓弦，双眸仿佛燃烧着烈焰，“她是我们的朋友！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她一字一句吐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仿佛连空气都在她的意志下震颤。

“柠姐，你是怎么知道汐敏那时最坚毅的呢？”一个好奇的声音突兀插入，打破了这回忆的画面。

“我不知道。”柠涵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平常却带着些许琢磨不透意味的笑容，“我只知道，最后她帮了我。”

那笑容落入晓星眼里，却显得格外古怪。他悄悄侧过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嘀咕起来：“柠姐这笑容有点不对劲啊……难不成，她是喜欢上汐敏了？”

“那柠姐，后面呢？”尽管脑子里翻江倒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晓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又好奇，只是略显僵硬的坐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一点小心思，瞒不过柠涵。她注意到这个细节，心想：这孩子想啥呢？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后来我就失去意识了，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倒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心里这么想着，柠涵继续跟晓星讲起自己的经历。

“咳咳~嘶——啊，头好痛，这，这是哪？”

柠涵撑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破碎、扭曲的光带像海草一样在虚无中缓缓飘荡，色彩迷离而怪诞，时而泛起冰冷的幽蓝，时而闪过灼热的猩红。一些奇形怪状、仿佛由几何碎片勉强拼凑起来的“东西”在不远处飘过，发出意义不明的低鸣。空间的感知在这里完全错乱了，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的感觉也变得粘稠而古怪。

时空乱流。这个危险的词在柠涵脑海中闪过。她记得一些古籍里的只言片语：这里是世界规则破损的夹缝，是连神祇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

她定了定神，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永恒之冰”还在，只是在这混乱的时空里，运转起来格外滞涩，仿佛被无形的泥沼拖拽着。她小心翼翼地选定一个相对稳定的方向，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棉花上，又像是逆着无形的潮水，周围的光带不时扫过身体，带来冰冷或灼痛的触感。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年——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就在她精神因持续的紧张和迷失而开始疲惫时，前方虚无中，一团格外庞大、不断蠕动变化的阴影引起了她的警觉。

那阴影的核心，是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仿佛是由无数碎裂的时钟、断裂的标尺、崩坏的沙漏胡乱糅合而成，表面流淌着和之前侵蚀她意识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猩红光芒。它的“身体”时而拉伸至无限长，时而坍缩成一个点，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光带被它吞噬、同化，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

时空吞噬者。而且，是被“破碎”彻底侵蚀污染的那一种。

柠涵的心沉了下去。她立刻收敛全部气息，试图绕开。但已经晚了。那团阴影陡然“凝固”了一瞬，无数道猩红的“视线”从它扭曲的躯体上投射过来，牢牢锁定了她。一种贪婪、混乱、想要将她存在本身都嚼碎吞咽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她。

“逃不掉了吗？”她心想着。

“永恒之冰·极壁！”柠涵毫不犹豫，双手前推，湛蓝璀璨的冰晶瞬间凝结成一面巨大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盾墙，横亘在她与那怪物之间。

几乎在冰壁成型的刹那，阴影便扑了上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则被强行磨损的“滋滋”声。冰壁上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边缘不是冰霜的碎末，而是直接化为虚无。更可怕的是，柠涵感到自己的“时间”在被剥离、被吞噬，动作开始变慢，思维也开始迟滞。

“不能硬抗！”她果断撤去冰壁，身形急退，同时双手挥洒出漫天冰凌，每一道冰凌都带着冻结时空的微光，如暴雨般射向阴影。然而，这些足以在寻常世界封冻山岳的攻击，打在阴影上，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它蠕动的速度减缓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被那猩红的光芒侵蚀、消解。

阴影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是更感兴趣了。它发出一阵无法用耳朵接收、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展开”，化作一张覆盖了柠涵所有感知范围的、由错乱时空和猩红诅咒构成的巨网，当头罩下。

窒息般的压迫感袭来。柠涵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时空的粉碎机，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魂力、甚至每一段记忆都在被撕扯、被搅乱。她拼尽全力释放“永恒之冰”的领域，湛蓝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撑开，试图冻结这片混乱，创造一片稳定的净土。

但差距太大了。对方是诞生于这乱流、并被破碎之力强化的怪物，对时空的操控是天生的权能，而她的力量在这里被严重压制。湛蓝的领域如同风中的烛火，在猩红巨网的收拢下迅速暗淡、龟裂。

冰甲破碎，力量枯竭，意识再次开始模糊。那冰冷、死寂、充满破碎呓语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拖入永恒的虚无。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要结束了吗……像那些被吞噬的光带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我不甘心……我还没有……还没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某个更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东西，被这极致的压迫与自身强烈的不甘所触动，轻轻“嗡”了一声。

不是“永恒之冰”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恢弘、仿佛贯穿万物始终的……“律动”。

她体内某道无形的枷锁，或者说，是某种沉睡的本源，于生死边缘，悄然苏醒。

即将彻底合拢的猩红巨网，突然凝滞了。

不，不仅仅是巨网。以柠涵为中心，周围所有扭曲飘荡的光带、混乱的时空波动、乃至那阴影怪物本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不是冰封，而像是……它们所有可能的“变化”，所有的“未来”，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柠涵的瞳孔深处，那抹冰蓝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星空、又仿佛倒映着万千命运丝线的奇异光泽。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没有寒冰，只有一点微弱却不可忽视的、仿佛汇聚了无数可能性的微光。

“这是……”

她“看”向那被凝固的时空吞噬者。在她的“视野”里，那团混乱的阴影不再不可名状，而是显露出无数条交错、扭结、最终指向“被破碎侵蚀、存在于此、吞噬一切”这个“结果”的因果之线。而在这些线中，有几条格外脆弱、黯淡，连接着它力量的核心，也连接着它与这片乱流某个薄弱“节点”的关联。

不需要理解，本能驱使着她，将指尖那点微光，轻轻点向其中一条最脆弱、连接着它与“存在于此”这一结果的因果线。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条线，无声无息地“断”了。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时空吞噬者那庞大的、被猩红污染的躯体，开始发生违背常理的“变化”。它的一部分突兀地“消失”，仿佛从未在那里存在过；另一部分则“变成”了一团无害的、缓缓飘散的基础时空能量；核心处那令人作呕的猩红光芒，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迅速淡化、湮灭。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性”。不是被力量摧毁，而是其“存在”的某些基础“因”被改写，导致了“果”的崩塌。

当那点微光从柠涵指尖消散时，面前只剩下少许逸散的纯净时空能量，以及一条因为吞噬者被“抹除”而短暂清晰显露出来的、微微发光的“路径”。那路径的尽头，传来一丝与混乱乱流截然不同的、稳定世界的熟悉气息。

“出口！”

柠涵眼中的奇异光泽缓缓退去，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让她立刻瘫倒。她勉强支撑住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缓缓愈合的路径，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代表“生”的微光，踉跄走去。

“后来呢？柠姐。”晓星歪着脑袋问道，此刻的专注劲儿远超上课时。

“后来啊，走出时空乱流就看到了这片森林的景象，然后我就又失去意识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们两了，便赶紧帮你们了。”柠涵说罢，抬起手开始思索起来。

“那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柠涵所构建的空间由蓝色转变成了红色，破碎的力量开始定位并且侵蚀起来。

“快躲在我身后！”话音未落，她便一把将晓星和晓天拉到自己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猩红凝聚而成的血色裂痕。

冰之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