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江雪晓带进土里,也没对任何人提过一个字。
包括母亲,包括许池春,包括赵主任。
他的父亲,叫江槐。
一个彻头彻尾的家暴者,是母亲半辈子的噩梦,是他童年不敢开灯睡觉的原因。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彻底和江槐断了所有联系,搬得远远的,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听见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
这么多年,她不提、不问、不念,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雪晓也一样。
直到大二那年寒假,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是医院护士,声音很轻:
“你是江槐的家属吗?他胃癌晚期,快不行了,说只联系得到你。”
江雪晓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没有惊,没有怨。
只有一种终于要结束的、死寂的平静。
他谁也没说。
没告诉母亲,不敢告诉许池春,不联系任何亲戚。
一个人坐车去医院,一个人面对那个瘦得脱形、早已认不出的男人。
江槐临终没什么遗言,也没有道歉,只是闭着眼,喘着最后几口气。
江雪晓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等到他咽气。
然后,他一个人跑流程:
销户、开证明、火化、取骨灰。
全程手续,签字的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葬礼,没有仪式,没有花圈,没有哭声。
像处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必须做完的事。
最后,他带着那盒骨灰,一个人回了早已陌生的老家。
走到那条小时候远远见过的小河边,站在风里,把骨灰一点一点,全部撒进了流水里。
从此,江槐这个人,彻底从世上消失。
家暴、恐惧、阴影、不堪的血脉,全都随水流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一次头也没回。
没有原谅。
没有祭奠。
没有告别。
只是——了结。
这件事,他烂在了心底最深处。
母亲永远不知道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人已经走了;
许池春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小朋友,曾独自面对过那样冰冷的结局;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从小缺少父爱、性格安静隐忍。
没人知道,那些年他吞进胃里的,不只是委屈和思念,
还有一整个童年的恐惧,和一段亲手埋葬的、黑暗的过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学校,胃第一次疼得直不起腰。
他没吃药,没喊人,就那么蜷缩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从那天起,他真正成了没有过去、只有未来的人。
而那个未来里,只有许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