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在官道与岭道的交界处轻轻一顿,沈伊雪终于抬眸,望向那片被晨雾缠裹的寒鸦岭。
雾色浓得化不开,像是上好的墨汁倾洒在山林间,将嶙峋的怪石、虬结的古木都晕染成了模糊的剪影。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腐叶的潮湿,钻入鼻腔时,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冷意。她指尖微动,隔着衣襟抚上那枚寒鸦令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瞬间压下了心口翻涌的戾气。
她抬脚迈入岭中,湿滑的苔藓裹住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吮咬着她的足尖。雾汽更重了,丝丝缕缕缠上她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青丝滑落,砸在肩头的灰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那灰烬是棠梨园的,是她从火场里死死攥在掌心带出来的,如今被雾水浸透,竟透出几分铁锈般的腥气。
忽然,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声传来。
沈伊雪的脚步陡然顿住,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那双被恨意浸得冰寒的眸子里,骤然迸出凌厉的光。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微翻,一枚银质的柳叶镖便已握在掌心。镖身冰凉,刻着的海棠花纹路硌着指尖,那是沈家独有的标记,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
“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淬了冰,在浓雾里炸开,震得林间的雾汽都微微震颤。
没有回应。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像是鬼魅的低语,又像是猎物在暗中窥伺的喘息。
沈伊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浓雾笼罩的密林。裙摆上的焦黑印记在雾色里愈发明显,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她的身上,也刻在她的骨血里。
“躲躲藏藏,可不是名门正派的作风。”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是说,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只敢在暗中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便从浓雾里暴射而出,手中的长刀泛着森冷的寒光,直劈她的面门!
沈伊雪不闪不避,手腕猛地一旋,柳叶镖化作一道银虹,精准地撞上中间那人的刀尖。“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趁此间隙,沈伊雪足尖点地,身形如蝶,翩然向后掠出数尺,堪堪避开两侧黑影的夹击。
她落地时,裙摆扫过地面的腐叶,发出簌簌声响。抬眼望去,那三人已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淬着杀意的眼。
“沈家余孽,也敢闯寒鸦岭?”为首之人阴恻恻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倒是没想到,一个女流之辈,竟有这般胆识。”
沈伊雪冷笑一声,指尖再次抚上衣襟内的寒鸦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胆识?”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那是因为,我要带着你们的人头,去祭奠沈家满门的亡魂!”
话音落,她不再迟疑,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为首之人直冲而去。素白的裙摆在空中翻飞,宛如一只浴火重生的蝶,在这雾锁寒鸦的岭间,燃起了复仇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