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到家时,雨还在下。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她换了鞋,把湿得能拧出水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水滴顺着衣摆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喉咙有些发紧,头也隐隐作痛。
她知道,自己这是感冒的前兆。
可她没当回事,只想着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意驱散。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地流着,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沈知微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肩膀上的凉意被一点点驱散,可头却越来越晕。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眩晕感,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抖。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刚走到客厅,就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她连忙扶住沙发边缘,才勉强站稳。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耳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缓慢。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还有工作要做,还有项目要跟进,还有……云舒。
想到云舒,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力量。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卧室,换了件干净的睡衣,然后翻出药箱,找出感冒药和退烧药,就着温水吃了下去。
吃完药,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云舒。
看到云舒站在图书馆门口,被雨水困住时焦急的模样;看到云舒接过伞时,眼里亮得像星星的光;看到云舒披着她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手,生怕她着凉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想,有云舒在,真好。
然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沈知微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却依旧阴沉。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头也疼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刚一动,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水杯是空的。她皱了皱眉,正想下床去倒水,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云舒”两个字。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她连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姐姐!”云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雀跃,“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感冒?”
听到云舒的声音,沈知微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可喉咙的疼痛却让她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嗯……”
云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姐姐?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感冒了吗?”
沈知微不想让她担心,强撑着说:“没事……有点小感冒,不严重。”
“还说不严重!”云舒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明显的焦急,“你的声音都哑成这样了!你昨天是不是淋雨了?我就说让你回去洗澡了!”
沈知微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可心里却暖暖的:“我没事,真的。”
“你等着!”云舒突然说,“我现在就过去!”
沈知微愣了愣:“你过来干嘛?我真的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云舒的语气很坚决,“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晕倒了怎么办?我不放心!”
沈知微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感动,有温暖,也有一丝慌乱。
她不想让云舒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她也知道,云舒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就响了。
沈知微挣扎着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云舒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的心里一紧,连忙打开门。
“姐姐!”云舒一看到她,就皱起了眉,“你脸色好差!”
沈知微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进来吧。”
云舒走进屋里,把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转身打量着沈知微:“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摸摸。”
她说着,就抬手覆上了沈知微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贴在沈知微滚烫的额头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烫!”云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发烧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沈知微有些虚弱地说。
“你以为?”云舒瞪了她一眼,却又很快心软下来,“你呀,就是太逞强了。”
她拎起袋子,对沈知微说:“走,回房间躺着去。”
沈知微有些无奈,却还是被她半扶半搀地回了卧室。
云舒让她躺好,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体温计、感冒药、退烧药,还有一袋水果和一碗看起来还冒着热气的粥。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沈知微有些惊讶。
“刚刚在你小区门口的药店和超市买的。”云舒一边说,一边把体温计递给她,“先量体温。”
沈知微乖乖地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云舒则坐在床边,拿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递到沈知微嘴边:“先喝点粥,空腹吃药不好。”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你都发烧了还自己来?”云舒瞪了她一眼,“张嘴。”
沈知微无奈,只好乖乖地张开嘴,把那口粥吃了下去。
粥的味道很清淡,却带着一丝甜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云舒问。
“好吃。”沈知微笑了笑。
云舒这才满意地笑了,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
沈知微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额头上细细的汗珠,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也很……危险。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陷下去了。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吃完粥,云舒拿出体温计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38度5!你烧得很厉害!”
她连忙拿出退烧药,递给沈知微:“快吃药。”
沈知微接过药,就着温水吃了下去。
云舒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沈知微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云舒……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云舒笑了笑,“你昨天还替我挡雨呢。”
沈知微也笑了笑,闭上眼睛。
有云舒在身边,她觉得安心多了。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睡着了。
……
沈知微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她侧过头,看到云舒正趴在床边,睡得很熟。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因为睡眠而显得格外柔软,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云舒。
安静的,柔软的,没有防备的。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对云舒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姐姐”的界限。
可她也知道,云舒有林宇。
云舒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一个沈知微。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替云舒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开。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云舒就醒了。
云舒睁开眼睛,看到沈知微正看着自己,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姐姐,你醒啦?”
“嗯。”沈知微连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我怕你半夜又发烧,所以在这儿守着你。”云舒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多了。”沈知微笑了笑,“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云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不烫了,应该退烧了。”
她的手很暖,触碰到沈知微额头的瞬间,沈知微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云舒说着,站起身。
她刚走两步,就被沈知微叫住了。
“云舒。”
“嗯?”云舒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沈知微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你……和林宇,怎么样了?”
云舒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沈知微追问。
云舒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姐姐,我觉得……我和他,好像越来越远了。”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他最近总是很忙。”云舒的声音低了下来,“忙着比赛,忙着聚会,忙着和队友们庆祝。他答应我的事情,总是做不到。他说会陪我吃饭,结果临时有事;他说会给我打电话,结果忘了;他说会来看我比赛,结果没来。”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知道他很优秀,也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姐姐,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在乎我了。”
沈知微看着她眼里的失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她多想告诉云舒,这样的男生,不值得。
多想告诉云舒,她值得更好的。
多想告诉云舒,她喜欢她。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云舒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风:“别想太多,也许他只是太忙了。”
云舒低下头,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云舒才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里带着一丝认真:“姐姐,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分手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失败?”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疼。
她看着云舒,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云舒问。
“因为喜欢一个人,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沈知微的声音很轻,“能勇敢地去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云舒看着她,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姐姐,你真好。”
沈知微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别想太多了,先回去吧。天已经黑了。”
云舒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回去了。你记得按时吃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沈知微点点头。
云舒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对沈知微笑了笑:“姐姐,晚安。”
“晚安。”沈知微也笑了笑。
看着云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知微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云舒和林宇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也知道,自己对云舒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了。
可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会走向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把云舒当成单纯的“妹妹”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光。
沈知微看着窗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和云舒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