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大的运动会持续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是闭幕式和趣味项目，操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只是相比前两天的紧张激烈，多了几分轻松热闹。

沈知微本来不打算再来。

她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早上被闹钟叫醒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云舒。

——她今天还会来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一气呵成。

她没有告诉助理自己要去哪，只是开车朝着市大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沈知微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车里，看着操场上飘动的彩旗，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怕见到云舒。

更怕见到云舒和林宇在一起。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

纠结了很久，她还是推开车门，朝着操场走去。

今天的阳光比前两天柔和了些，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沈知微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前走，远远就听见了操场上的笑声和音乐声。

她站在操场入口处，没有进去，只是隔着栏杆往里看。

人群熙攘，她一眼就看见了云舒。

云舒今天没穿啦啦队服，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发绳上的银色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得很开心。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想抬脚走进去，视线里却突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宇。

林宇走过来，从背后拍了拍云舒的肩膀。云舒转过头，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笑着说了句什么。林宇也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云舒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她抬头看向林宇，眼里满是惊喜和笑意。

沈知微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不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能看到云舒脸上那耀眼的笑容，和林宇眼里毫不掩饰的宠溺。

那笑容，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是个错误。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操场上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再次落在云舒身上。

几个男生正围着云舒，手里拿着一罐喷雾，不知道在喷什么。云舒被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

“你们干嘛！”云舒的声音带着点恼怒，又带着点害怕。

“别紧张啊，就是一点彩喷，庆祝我们拿了冠军！”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手里的喷雾却还在往云舒身上喷。

彩喷落在云舒的头发上、衣服上，白色的T恤瞬间染上了五颜六色的斑点。云舒被呛得咳嗽起来，眼眶都红了。

林宇站在不远处，和队友们说着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沈知微的眉头瞬间蹙紧，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冲进了操场，穿过人群，走到云舒面前，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你们够了！”沈知微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几个男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男生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眼，语气带着点挑衅：“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姐姐。”沈知微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们这样做，很好笑吗？”

“我们就是开玩笑嘛，又没怎么样。”另一个男生嘟囔着，手里的喷雾却悄悄收了起来。

“开玩笑？”沈知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难堪上，这叫开玩笑？”

她的气场很强，常年在职场打拼出来的压迫感，让那几个男生有些心虚。他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男生撇撇嘴：“行了行了，我们走。”

说完，几个人就灰溜溜地跑了。

沈知微这才转过身，看着云舒。

云舒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是彩喷的痕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有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着。

沈知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她抬手，轻轻替云舒拂去头发上的彩喷，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他们走了。”

云舒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姐姐……”

“我在。”沈知微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了，“别怕。”

云舒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沈知微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沈知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鼻尖萦绕着云舒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合着彩喷的刺鼻气味，却奇异地让她觉得安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云舒的心跳，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到她眼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温热。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云舒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别哭了。”沈知微的声音很轻，“不值得。”

云舒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哭得更凶了：“他们太过分了……我又没惹他们……”

“我知道。”沈知微叹了口气，心里的疼越来越清晰，“你没错，是他们不对。”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喧闹的操场上，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周围的笑声、音乐声、欢呼声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舒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她从沈知微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啊，姐姐，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衫上也沾了不少彩喷的痕迹。她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没事，回去洗洗就好。”

她抬手，替云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彩喷，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云舒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依赖。

“路过。”沈知微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看到你被欺负，就过来了。”

云舒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姐姐，你真好。”

沈知微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击中。她转过头，看着云舒，目光温柔得像风：“走吧，我带你去洗洗。”

“嗯。”云舒点点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操场，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云舒下意识地低下头，拉了拉沈知微的衣角。

沈知微察觉到她的不安，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云舒的手很凉，沈知微的手很暖。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云舒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沈知微却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紧了些，语气自然地说：“别怕，有我在。”

云舒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用力点了点头，任由沈知微牵着她往前走。

洗手间里没有人。沈知微打开水龙头，让云舒站在洗手池前，拿起纸巾，沾了点水，轻轻替她擦脸上的彩喷。

“可能有点凉，忍一下。”沈知微的声音很轻。

“嗯。”云舒乖乖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沈知微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替云舒擦完脸，又拿起另一张纸巾，替她擦头发上的彩喷。彩喷粘得很紧，很难擦掉，沈知微只能一点点地揉。

“姐姐，我自己来吧。”云舒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沈知微摇摇头，“很快就好。”

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云舒。云舒低着头，看着沈知微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受了委屈，妈妈也是这样，轻轻替她擦眼泪，替她处理伤口。

可现在，妈妈不在身边了。

而沈知微，却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的生活。

“姐姐。”云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沈知微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舒的眼睛里，映着沈知微的身影。沈知微的眼睛里，也映着云舒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舒舒！你没事吧？”林宇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焦急。

云舒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沈知微拉开了距离。

沈知微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林宇快步走到云舒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你的衣服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云舒低下头，小声说：“没事，就是一点小恶作剧。”

“小恶作剧？”林宇皱起眉，“你的脸都花了！还有你的头发！”

他说着，转头看向沈知微，眼里带着点疑惑：“沈小姐？你怎么在这？”

沈知微收回手，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云舒脸颊的柔软。她看着林宇，语气平静：“路过，看到她被欺负，就过来了。”

林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谢谢你。不过，这是我们学校的事，就不麻烦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云舒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开口：“学长，是我麻烦姐姐的。姐姐人很好，刚刚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林宇看了云舒一眼，眼里的怒气消了些，却还是对沈知微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舒舒，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买瓶水，顺便把衣服处理一下。”

云舒看了看沈知微，又看了看林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转过身，对着沈知微笑了笑：“姐姐，那我先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嗯。”沈知微点点头，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云舒跟着林宇走出了洗手间，脚步有些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知微。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云舒的温度。

可那温度，很快就被冰冷的空气吹散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水龙头还在滴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微靠在洗手池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冲动。

她也知道，自己和云舒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看到云舒受委屈，她就会心疼。

只要看到云舒难过，她就会想保护她。

哪怕，这份保护，会让她显得多余。

哪怕，云舒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林宇。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偷走了云舒的一个拥抱。

偷走了云舒的一句“姐姐你真好”。

也偷走了，自己的心。

她走出洗手间时，操场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闭幕式似乎已经结束了，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说着一些结束语。

沈知微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有些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舒发来的消息。

姐姐，对不起啊，刚才学长有点冲动，你别介意。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被他们欺负。

后面还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沈知微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回复：“没事，我不介意。你没事就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温暖。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虽然心酸，却也值得。

至少，她保护了云舒。

至少，云舒记住了她的好。

至少，她知道，自己对云舒来说，并不是完全无关紧要的。

沈知微走出学校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云舒的身影了。

她知道，云舒的青春，还在继续。

而她的暗恋，也还在继续。

只是，这份暗恋，注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一个，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