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她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云舒泛红的眼眶。

那个小姑娘，总是把心事藏在笑容里，明明委屈得快要掉眼泪，还要强撑着说“没事”。沈知微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推开车门，刚走到单元楼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云舒发来的朋友圈，配图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沙芋圆，配文：今日份治愈，谢谢温柔的姐姐。

沈知微看着那条朋友圈，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点了个赞。

她上楼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干脆起身翻出那个落了点灰的纸箱，里面装着她大学时的东西。她从箱底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十七岁的自己，穿着校服，站在香樟树下，笑得一脸青涩。

那时候的她，也像云舒一样，心里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也像现在这样，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相册上，泛着淡淡的光晕。沈知微合上册相册，忽然觉得，有些情绪，或许是会代代相传的。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特意绕了个路，去了那家老字号的早餐店。她买了两份豆浆油条，又去旁边的便利店，挑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云舒昨天提过，她喜欢喝这个口味。

她到图书馆时，云舒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今天的云舒换了件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只是马尾辫有些松垮，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早。”沈知微把早餐放在桌上，推到云舒面前。

云舒抬起头，看到桌上的早餐，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怎么还带了早餐？太破费了。”

“顺手买的。”沈知微把酸奶递给她，“刚好多一份。”

云舒接过酸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草莓的甜香在嘴里漫开，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谢谢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沈知微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松垮的马尾上。

云舒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头发，有些懊恼地皱起眉：“糟糕，昨天洗了头，发绳找不到了，随便找了根皮筋凑活的，果然很容易松。”

她说着，抬手想把马尾重新扎紧，可那根劣质皮筋弹性太差，刚扯了两下，就“啪”的一声断了。

黑色的皮筋掉在桌上，卷曲成一团。云舒的头发散落下来，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皙。她看着那根断了的皮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真是祸不单行。”

沈知微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拢着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了翻，掏出一根黑色的碎发绳。

那根发绳是她去年买的，简约的黑色，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她没怎么用过，一直放在包里。

“用这个吧。”沈知微把发绳递过去。

云舒愣了愣，接过发绳，指尖触碰到沈知微的手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看着发绳上的银色星星，眼睛亮了亮：“好漂亮！姐姐，这个是你的吗？”

“嗯，没用过。”沈知微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根却悄悄红了。

云舒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她转过身，背对着沈知微，抬手拢起长发。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发丝泛着乌黑的光泽。她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把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银色星星嵌在黑发里，格外显眼。

“怎么样？好看吗？”云舒转过身，歪着头问她，眼里满是期待。

“好看。”沈知微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

云舒笑得更开心了，她抬手摸了摸发绳上的星星，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月牙一样好看。

沈知微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惜，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云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林宇。

她看到那个名字时，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她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喂？学长！”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的笑容一点点变得灿烂，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意，瞬间被冲淡了。

云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昨天去哪了？怎么不回我消息……嗯，我知道你忙……好啊好啊，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对着沈知微扬了扬手机：“姐姐，林宇说中午约我吃饭！”

沈知微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云舒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属于被爱者的光芒。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那挺好的，去吧。”

“嗯嗯！”云舒用力点头，开始收拾东西，“那我中午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我得早点过去，免得他等急了。”

沈知微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云舒很快就收拾好了书包，她走到沈知微身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绳，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这个发绳真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啦！”

“喜欢就好。”沈知微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我先走啦！姐姐再见！”云舒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图书馆，粉色的短袖衣角在风里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沈知微坐在空荡荡的位置上，看着云舒跑远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根断了的皮筋，忽然伸手，把它捡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想，留下一点和云舒有关的东西。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微看着那根缀着银色星星的发绳，在云舒的马尾上闪着光，心里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属于自己。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云舒的聊天框，看着那条“谢谢温柔的姐姐”的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拿起桌上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明媚。

沈知微看着那根被藏起来的皮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根皮筋，和她的心事一样，都只能被藏在角落里，不见天日。

藏起的碎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