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旺集团分拆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港城的商界炸开了锅。家昌旺重归黄家掌控后,凭借着家家乐外送的渠道优势,生意蒸蒸日上。社区里的街坊们每天都能看到穿着家昌旺马甲的配送员穿梭街巷,叉烧饭、双皮奶、新鲜果蔬的订单从早到晚不断,门店的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连带着家昌旺的品牌口碑也水涨船高。
而另一边,许绰行独立运营后,却迅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许雅顿当初为了拉拢杨家资本,在合作协议里许下了高额的利润承诺,为了快速抢占市场,他一上任就拍板决定,要在三个月内,在港城核心商圈和高端社区新开十家高端商超。可他忽略了港城街坊的消费习惯——高端商超里的进口红酒、奢侈品零食和天价生鲜,根本不符合大众的日常需求,再加上黄金地段的租金和豪华装修的成本远超预期,许绰行的资金链很快就绷紧了。
更要命的是,杨家资本的注资附带了极其苛刻的对赌协议:如果一年内许绰行的净利润达不到五个亿,杨家将有权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许绰行的控股权。这意味着,许雅顿的激进扩张,不仅没有为许家带来收益,反而将整个许绰行推到了悬崖边上。
短短两个月时间,许绰行的账户就见了底。新开的十家商超客流量寥寥无几,货架上的商品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员工的工资拖欠了一个多月,供应商们更是天天堵在许绰行大厦门口催债,吵得整个办公区不得安宁。
许家大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许大少坐在沙发上,手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都没察觉,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余秀慧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焦虑:“雅顿,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供应商堵门,员工闹着要罢工,再这样下去,许绰行就要彻底完了!”
许雅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业绩报表,报表上的红色亏损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当初只想着快速扩张,压过黄家的风头,却万万没想到,市场会给他这么沉重的一击。“急什么?”他强装镇定,将报表狠狠摔在桌上,“不过是暂时的困难!等我们调整商品结构,把那些高端货换成街坊们需要的米面粮油,客流量自然会上来!”
“调整商品结构?”许大少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调整需要钱!现在公司的账户里,连十万块的周转资金都拿不出来了!你当初要是听我的,不要急着扩张,更不要引杨家资本这头狼进来,许绰行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许雅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委屈,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大少,“我也是为了许家好!我不想看着许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被黄家的家昌旺比下去!我不想让别人说,许家离了黄家就活不下去!”
“为了许家好?”许大少苦笑一声,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你这是把许家往火坑里推!杨家的对赌协议,你忘了吗?一年之内达不到五个亿的净利润,许绰行就姓杨了!到时候,我们许家百年的名声,都要毁在你的手里!”
许雅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当然没忘对赌协议的内容,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许雅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杨家资本董事长杨明远倨傲的声音:“许总,考虑得怎么样了?许绰行的处境,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许雅顿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握紧了话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杨总,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很简单。”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早已胜券在握,“想要许绰行度过这次危机,只有一个办法——和杨家联姻。让你的侄女,许贝儿,嫁给我的儿子杨天宇。”
许雅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联姻?您的意思是,只要贝儿嫁给杨天宇,杨家就会出手相助?”
“不仅是出手相助。”杨明远慢条斯理地说道,“只要联姻成功,杨家不仅会立刻追加两个亿的注资,解决许绰行的资金链危机,还会无条件取消之前的对赌协议。许绰行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许总,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许雅顿的手心瞬间被汗水浸湿。他当然知道杨天宇是什么样的人——港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整日游手好闲,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声烂到了根里。可一想到许绰行的危机,想到许家的百年基业,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只要能保住许家,牺牲一个许贝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许雅顿的声音依旧颤抖,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动摇。
“可以。”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杨家会立刻启动对赌协议的违约条款。到时候,许绰行的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的“嘟嘟”声。许雅顿无力地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满脸期待的许大少和余秀慧,深吸一口气,将杨明远的条件缓缓说了出来。
“什么?让贝儿嫁给杨天宇?”余秀慧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不行!绝对不行!杨天宇是什么人?他在外面的名声那么差,贝儿嫁过去,只会受一辈子的苦!我绝不同意这门亲事!”
“吃苦?”许雅顿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现在不吃苦,许家就要彻底完了!贝儿是许家的女儿,享受了许家带来的荣耀,就该为许家的存续做出牺牲!难道你想看着许家百年的基业,毁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吗?”
“我不忍心又能怎么样?”许雅顿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哭腔,他看着余秀慧决绝的样子,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许大少,“要么贝儿嫁过去,许绰行起死回生;要么贝儿不嫁,许绰行被杨家收购。你们自己选!这是许家最后的机会了!”
许大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一会儿闪过许家祖辈们打拼的身影,一会儿闪过贝儿从小到大的笑脸,一会儿又闪过杨明远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一边是许家的百年基业,一边是女儿的终身幸福,这道选择题,让他痛不欲生。
余秀慧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又想起贝儿这些天因为集团分拆的事,一直闷闷不乐,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她哭着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同意!说什么我都不同意!大不了许绰行倒闭,我们一家人回老家种地,也不能让贝儿用自己的幸福,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许雅顿看着余秀慧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硬来是不行的。他缓步走到许大少的身边,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大哥,你想想。许家的百年基业,是祖辈们一滴血一滴汗打下来的。难道你忍心看着它毁在我们的手里吗?贝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一定会明白我们的苦衷的。”
许大少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曾经属于许家的天空,心里的天平,在家族荣耀和女儿幸福之间,渐渐倾斜。
“我……我去跟贝儿说。”许大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余秀慧看着丈夫,泪水汹涌而出,她冲上前想要拉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老公,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对得起贝儿?”
许大少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沉重地朝着贝儿的房间走去。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女儿的信任,可能会毁了女儿的一生。可他别无选择。在许家的百年基业面前,他的愧疚和心疼,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贝儿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她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和黄围家的合照发呆。照片上的两人,是在家家乐外送项目的庆功宴上拍的,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笑容灿烂,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分拆之后,她和围家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每次在街上偶遇,两人也只是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她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她就能慢慢放下这段感情,可没想到,命运竟然会给她安排这样一场荒唐的联姻。
听到敲门声,贝儿擦干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地轻声道:“进来。”
许大少推开门,看着女儿苍白的脸颊和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他缓步走到贝儿的身边,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贝儿,爸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贝儿抬起头,看着父亲眼底的疲惫和愧疚,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攥紧了手里的合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许大少将联姻的事情缓缓说出来时,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手里的合照“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照片上的笑脸,在她的眼里,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爸爸,你说什么?”贝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我嫁给杨天宇?那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
许大少看着女儿震惊的样子,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哽咽着说道:“贝儿,爸爸对不起你。可许绰行现在危在旦夕,只有联姻,才能保住许家……爸爸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保住许家?”贝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悲凉,“用我的幸福来换吗?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忍心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贝儿,我知道委屈你了。”许大少哽咽着,想要伸手去抚摸女儿的头发,却被贝儿猛地躲开,“可爸爸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杨家的对赌协议马上就要到期了,要是许绰行被收购,我们许家,就真的完了。”
贝儿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心里的恨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她知道,父亲也是被逼无奈。许家的百年基业,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被摔碎的合照,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我答应。”
许大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泪水汹涌而出:“贝儿,谢谢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贝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合照,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两人的笑脸。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也不由自己做主了。而她和黄围家之间那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愫,也彻底变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